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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只在虚无中优雅搅动的汤勺,一遍又一遍地刻印在视网膜上。
就在这时——
“呀!”
一直安静坐在林薇腿上的囡囡,突然发出一声尖利到变调的惊叫!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断了所有人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她小小的身体猛地弹直,像一张拉满的弓,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指着那张空凳子,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充满了孩童特有的、未被世俗污染的、纯粹的惊恐!
“妈妈!爸爸!看!”囡囡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细刺耳,带着哭腔,“那个叔叔!那个叔叔坐在那里!他在吃鱼眼睛!他把鱼眼睛……塞进嘴里了!”
嗡——
我的大脑一片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顺着囡囡那根颤抖的小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张空置的方凳上,光线似乎诡异地扭曲、折叠了一下。
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轮廓,如同水中倒影般,极其不稳定地浮现在空气中。那轮廓极其瘦小,佝偻着背,穿着一件破旧不堪、分辨不出原色的旧式棉袄。它的头微微低垂着,似乎正对着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鱼汤。一只同样虚幻、半透明的手的虚影,正从那碗里捻起一颗白色的、沾着汤汁的东西——正是那条清蒸鱼缺失的眼珠!
那虚幻的手指,正缓慢地、极其清晰地将那颗冰冷的鱼眼,往一个模糊不清、如同雾气构成的嘴巴里送去!
“狗娃——!”
奶奶凄厉的哭喊声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猛地捅破了死寂!她整个人扑向那张空凳,枯瘦的双手在空气中疯狂地抓挠着,试图抓住那团正在消散的虚影,浑浊的老泪汹涌而出,瞬间爬满了她沟壑纵横的脸颊。
“我的儿啊!我的狗娃!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看看娘了!娘给你留了座!娘给你盛了汤!你吃!你吃啊!娘对不起你啊!那年……那年冬天太冷了……娘没本事……没本事让你吃饱啊……呜呜呜……”她的哭嚎撕心裂肺,带着积压了四十年的绝望和痛苦,在狭小的堂屋里回荡、冲撞,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然而,那模糊的轮廓如同被惊扰的水中月影,在奶奶扑过去的瞬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随即像被风吹散的烟尘,迅速地变淡、变薄,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昏黄的灯光里。
只留下那张冰冷的、空荡荡的方凳。
还有凳前,那只青花瓷碗里,盛满了的、兀自冒着袅袅热气的鱼汤。汤面平静无波,一颗白色的鱼眼珠沉在碗底,像一只冰冷、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死寂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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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菜肴早已冷透,凝结的油脂覆盖在盘子上,呈现出一种油腻而丑陋的质地。空气里,浓郁的饭菜香气不知何时已被一种难以形容的、阴冷的霉味取代,丝丝缕缕,缠绕在每个人的鼻端。
奶奶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枯瘦的身体蜷缩着,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她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破碎的喘息,大滴大滴浑浊的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死死盯着那张空凳的方向,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灵魂也跟着那消散的虚影一同被抽走了。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连囡囡也被这巨大的、无声的悲恸震慑住,不再哭喊,只是把小脸深深埋在林薇的怀里,小小的身体仍在不停地发抖。
电视机不知何时被谁关掉了。彻底的死寂笼罩着老宅,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比窗外无边的夜色更浓重。远处村庄里零星的爆竹声偶尔传来,尖锐而短促,更衬得这屋里的死寂如同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