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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坦白与接纳（下）（第2页）

但他的脚步，却在这理应离开的时刻，如同被某种更深沉的、无法被理性和逻辑所解释的力量牵引着，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院长，”他转过身，面向正站在不远处，正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的深邃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帕凡院长。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请。他知道这个请求或许听起来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有些任性，但他还是问了出来。“我……想再去……看看那台原型机。可以吗？就一会儿，不会太久。”

帕凡院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两柄被反复打磨过的、最锋利的解剖刀，穿透了他脸上那层努力维持的平静和镇定，穿透了他试图用合情合理的语言来包装自己真正意图的薄薄伪装，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幅度极小，却带着一种如同在签署一份有着无法预估之风险的许可令般的慎重。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缓缓地叮嘱道：“可以。注意安全。它虽然此刻沉默，如同彻底死去般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但其内部状态——那些我们至今仍无法完全解析的能量残留，那些在战斗中曾被激活的、至今仍在某些我们探测不到的层面上缓缓流转的未知系统——可还算不上稳定。不要试图此时进入它的内部，也不要在它周围停留太久。”

兰德斯独自一人，回到了那个在不久之前才爆发过一场惨烈得足以被载入菲斯塔学院战史的激战、此刻却已化为一片被死寂和尘土所完全统治的空寂废墟的巨大地穴。

那台原型机，依旧如同一位在经历了最辉煌也最惨烈的战斗之后，被永恒的失败和沉默所钉死在这片被它自己砸出的废墟中央的、陷入了永恒沉思的远古巨人，沉默地、以一种极其不甘却又无法动弹的姿态，跪伏在战场的最中央。

与之前他们匆匆撤离时不同的是，此刻，已有七八名穿着印有菲斯塔学院工程部标识的深蓝色制服的技术人员，正如同忙碌而渺小的工蚁般，在那台原型机的脚下小心翼翼地忙碌着。他们有的正合力搬运着厚重的合金板材，搭建着临时的检测平台和维修支架；有的则手持着各种闪烁着不同颜色指示灯的、形状各异的复杂探测仪器，以极其缓慢而谨慎的速度，在机体的各个关键部位——那些被撕裂的装甲接缝、那些仍在微微冒着青烟的能量导管断裂处、以及传感器阵列前——进行着反复的扫描和探测。

兰德斯站在一个能够将整台原型机和周围那些技术人员全部收入眼底、却又不会妨碍到他们工作的、视野开阔的平台上，静静地凝视着这台给他带来了太多的震撼与困惑、以及太多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奇特际遇的钢铁造物。他的脑海中，却在不受任何控制地翻腾着那些他在来时的路上反复思索、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答案的念头。

“你真的会……像帕凡院长说的那样，在无人察觉的深夜里，自己从那些层层的封锁和安保系统中‘溜达’出去吗？

“在这片被黑暗和寂静所统治的地下深处，在你那庞大的、由无数精密零件构成的躯体中，真的隐藏着某种连你的创造者都无法理解、无法预测的、属于你自己的意志吗？

“你这看似漫无目的、从任何理性角度都无法解释的游荡，究竟是为了寻找什么？

“是某个特定的、被你从无数人中甄别出来的‘人’？

“还是一件对于你而言至关重要的、能够让你完成某种连你自己都未必清楚的使命的‘物’？

“亦或是……其他的‘什么’？

“那么，这一次……你‘溜达’到这个充满了死亡与毁灭气息、刚刚经历了一场几乎让你粉身碎骨之惨烈战斗的地穴里，是不是存在着那么一种可能——不是巧合，不是偶然，不是某种程序错误的随机结果——而是……你感知到了我的到来？

“你感知到了那个曾在那片灰蒙蒙的意识空间里，与你建立了那种连帕凡院长都深感震惊的、前所未有的深度精神链接的人，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你是想要……来见我的？甚至是……在感应到了我们遭遇了那头不可战胜的巨躯时，来帮我的？”

兰德斯微微眯起眼睛，如同两颗被投入了太多复杂情绪而显得有些晦暗不明的星辰。

他就这样沉默着、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台同样沉默的钢铁巨兽。

此刻，原型机那死一般的、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沉默，与他之前在学院试验场中亲身感受过的那如同活物般的灵性、以及在地穴中与灰狼头巨躯激战时它所爆发出的那仿佛拥有着自身独立的、愤怒的、决绝的战斗意志般的“活跃”，形成了极其鲜明而诡异的、如同两个截然相反之极端被强行拼接在一起的对比。这极端的对比，非但没有解开任何困惑，反而为这台本就充满了神秘色彩的机体，更笼罩上了一层深不可测的、令人忍不住想要不断深入探究却又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的神秘面纱。

他心中五味杂陈，那些情绪复杂得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清。有对那毁天灭地的、足以在瞬间扭曲空间、吞噬能量的恐怖力量的敬畏；有对那超越了现有所有科学理论框架的、如同灵魂交融般的未知链接方式的、深沉而执拗的困惑；有对帕凡院长所描述的那些原型机身上尚未暴露的、可能带来无法预估之灾难性后果的潜在麻烦的、如同被一片看不透的浓雾所笼罩般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