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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里,空气混浊而潮湿,弥漫着雨水、泥土、血腥味,以及渐渐浓郁起来的、苦涩的草药气息。那半只破瓦罐架在小心翼翼维持的小火堆上,罐内墨绿色的药汁翻滚着,冒起带着浓重苦味的热气。
丽媚顾不得换下湿透冰冷的衣裳,跪坐在瓦罐旁,用一根削干净的树枝小心地搅动着药汁。她的目光不时焦急地投向角落里的王飞,他依旧深陷昏迷,每一次艰难而急促的呼吸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药终于熬好了。李振国帮忙,将滚烫的药汁小心地倒入一个稍微干净些的破碗里,只剩下小半碗浓黑的汁液。
“我来。”丽媚接过碗,烫手的温度让她指尖发红,她却浑然不觉。她端着碗来到王飞身边。
喂药成了又一个难题。王飞牙关紧咬,意识全无,根本无法自行吞咽。丽媚试了几次,褐色的药汁都顺着他干裂的嘴角流了下来,根本无法喂进去。
眼看宝贵的药汁就要浪费,丽媚心急如焚。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老人给昏迷病人喂药的法子。她不再犹豫,自己含了一大口苦涩至极的药汁,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轻轻捏开王飞的下颌,然后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将药汁渡入他的口中。
她的动作笨拙而生涩,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苦涩的药味在她口中蔓延开来,让她几欲作呕,但她强忍着,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让那救命的药液流入他的喉咙。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雨水敲打残破屋顶的声音。战士们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敬意,更有一种在绝境中目睹人性光辉的震撼。
一口,两口,三口…丽媚极其耐心地重复着这个艰难的过程。终于,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王飞的喉结似乎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点药汁!
这微小的反应如同天籁!丽媚精神一振,继续着这个笨拙却有效的方法,直到将那小半碗药汁尽数喂完。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嘴角还残留着药液的痕迹,混合着泥水。她顾不上自己,紧紧盯着王飞的反应。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庙外暴雨渐歇,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天色依旧漆黑如墨。
忽然,王飞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的呻吟,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与体内的病魔做着斗争。
“王飞?”丽媚立刻凑近,声音颤抖着呼唤。
他没有醒来,但原本急促得可怕的呼吸,似乎…似乎稍微放缓了一点点?额头上那骇人的高温,仿佛也消退了一丝丝?
丽媚不敢相信地再次伸手探去——确实!虽然依旧滚烫,但比之前那那种灼烧感,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缓和!
“好像…好像退了一点点!”她猛地抬头看向李振国,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李振国也连忙伸手试了试,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久经沙场见过无数伤兵的他,也能察觉到那一丝不同寻常的迹象——那是一种高温峰值过后,极其缓慢开始回落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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