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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蛊魔宗坐落在十万大山的腹地,山不是山,是上古巨兽的骸骨。
七十二根肋骨刺破云层,每一根都高达千丈,骨面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暗红色的藤蔓,那些藤蔓是活的,会缓慢蠕动,会分泌黏液,会在月圆之夜开出形似人嘴的花。
魔宗的宫殿就建在这些骨头的缝隙里,像蛀虫在牙缝里掏出的洞。
她住在那根最大肋骨的第三节。
那里有一间屋子,不算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地上铺着妖兽皮毛,墙上挂着安胎的灵符,床头放着一只粗陶花瓶,瓶里插着她从魔宗外围捡来的野花。
花早就枯了,她舍不得扔,因为这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不属于魔宗的东西。
她怀孕三年零六个月了。
肚子大得不成比例,像一个巨大的肉球挂在瘦削的身躯上。
她的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脸颊凹陷下去,眼窝发黑,但她每天都会抚摸自己的肚子,轻声唱歌。
唱的不是什么仙乐灵曲,是她娘亲小时候哄她睡觉的乡野小调,调子跑了八百里,歌词也记不全,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月亮光光,照我儿郎,儿郎长大,骑马上山岗。”
她唱歌的时候,肚子里的胎儿会动。
那动静和寻常胎动不一样——不是轻轻的踢蹬,而是剧烈的抽搐,像有什么东西在羊水里翻滚、挣扎、撕咬。
有时候她能隔着肚皮摸到一只极小的手,五根手指分明,指甲齐全,但那手的温度冰冷得像从冬天的河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她不管,她握着那只小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肚皮上,嘴里还在唱。
“念安乖,念归乖……娘亲给你们缝了新衣裳……”
她缝了三年衣裳。
每一件都极小,用最柔软的妖兽胎毛纺成的绒布,一针一线缝得密密实实。
男孩的叫念安,女孩的叫念归——她不知道肚子里是男是女,就两套都做,一套蓝色的绣着小剑,一套粉色的绣着小花。
她缝好了就叠整齐放在床头,隔几天又拆开来重新缝,因为她的针脚不够细密,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手艺配不上肚子里的孩子。
万蛊魔宗少主每个月来看她一次。
每次来都是深夜,不带随从,不点灯,推门进来的时候无声无息,像一片影子从门缝里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