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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卿芷当真又按时出去。靖川虽晓得她从不说假话,也未料到是这么早,早得她被托雅喊醒时眼里还是一片懵懵然。待祭司过来亲手为她系好腰带时方真的清醒,低声抱怨:“起这么早。”
她昨夜是叮嘱托雅,盯着卿芷,出了门,便来叫她。
祭司眯着柔媚的笑眼,勾过她赤裸的臂上的金链:“那位仙君?不去就是了,怎这般上心。”
又叫她抬起双臂,便于整理衣衫。
“小殿下是埋怨我们,所以去选偏爱一位中原人?”
靖川对她含着酸味的话置若罔闻,披上斗篷后便穿好鞋急着出去。女人的指尖挑起宝石,一个吻落到额心。
只道:“早些回来。”
眼里水蓝幽幽,似怨她凉薄。靖川笑了笑,本想挑开了面纱回吻在唇上,却顿了一顿,最后只轻轻蹭了蹭女人光洁的面颊。她并未展开金翼——太张扬。卿芷走得不快,时而顾盼,悠悠地,赏着大漠中可称奇观的美丽国度。天上浅淡的云,似乎都随着这位仙君的长发轻飘,迎合她的不疾不徐。
她没有像昨天那样再站在路中央,做赤裸的挑衅。靖川看见她停了一下,好像要转身回望过来,当即急急地往旁边一躲,心跳都加速几分。其实她本不必如此,卿芷也早做过同样的事。跟踪,难不成她做得自己就做不得?这样的心虚是从哪来,难言。
叮当。清脆细响,方知她是在数钱。昨日花不少。她听见女人无奈的叹息,咬了咬唇抿下窃笑,嘴角却忍不住还是勾起了小小的弧。
要钱,若普通人有一百种办法,卿芷便会有一千种。她分明可依仗她予她的权势,随意张口;可肆意掠夺,没有人敢置喙。只是她总选最朴素的方式。
太阳里的金光渐渐流下,暖融融,照亮初醒的城。
靖川戴好斗篷走进阳光里,懒洋洋,依在墙上。她眯眼晲着卿芷与一家食店主人讲得有说有笑,心想这说谎不脸红的本事不知谁教的。
明明懂西域话。
她规规矩矩地帮人做事,得了报酬。靖川跟在她身后。街巷,人流繁华的集市,广场,水道边沿,庙宇。有人在水旁浣衣,她便也跟着洗一洗,修长的双手浸在碧蓝水流里,浸出盐粒般细腻的冷白。原来那次卿芷也不是刻意磨时间,她洗手很细致,借了皂角要抹过每一处,细细地连指甲缝一并清理。
风一吹扬起柔腻的皂角香气,经了女人的手,借走清雅冷意。到吃过饭的时间天上便有孩子开始追逐,比着谁飞得更快。
靖川并非不曾走过这属于她忠于她献于她的国度,她展翅在此处顶空翱翔过无数次,可从未像今日这样如孩子般追逐一个人的脚步,好似在玩亦步亦趋的游戏;驾车或巡查亦不知游过几圈,记得每个人名字每个人状况,却第一次像这样近地,看到她们生活里的模样。
卿芷对人也并非冷到骨子,她会笑,浅浅的。没什么温度,不是真心的笑。靖川躲在暗处,嗤她笑得好假,无意间抚过自己唇角,才发觉不知何时也已扬起。
直至黄昏,大漠孤烟茫茫,四下寂寥。惟风卷起黄沙。斗篷飞扬,冥冥地,到终点来。女人走到正烧火炊饭的士兵旁边,与她们攀谈。近来中原人不少,她们对她,难免有些忌惮。交谈几句,靖川隐隐听见“舞剑”“好看”这类词,多多少少,说羞辱,算不得;友善,亦不多。
卿芷摇了摇头,忽的,提高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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