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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根生不由得一怔。
“为何做不得?”
阿菱望着眼前这个鼻孔塞着草纸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开口。
“修仙之士闭关便可度过百年光阴,而凡人一生不过数十寒暑。你记下这些俗世里的家长里短,到头来,又是要留给何人去看?”
陈根生把塞在鼻孔里的红纸团扯出来,随手扔在脚边,拍了拍胸口金子,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上。
“给死人看,给后来要死的人看,给以后不怕死的人看。”
陈根生喃喃道。
“买猪要看圈舍,娶妻要看岳母。务农之人到了立春,总要参照前三年的雨水丰歉;出海打鱼的渔人,也得记牢哪一月会起夺命的落头狂风。”
“神仙不会记下这些。在神仙眼中,自身便是天道,天道又怎会记录自己何日雷霆大作,何日寒霜遍野?可尘世之中的凡人,却必须将这些事留存下来。”
“神仙于云天之上撒尿,落到凡间,便是倾盆滔天暴雨;又稍翻动身形,人间便会有街巷倾颓。若是无人记述,底下的百姓死到临头,都无从知晓灾祸来由,到末了,反倒以为是自己命格乖戾,克害了至亲骨肉。”
阿菱神情未变。
“记下来,难道还能拎着锄头冲上九霄,去刨了神仙的祖坟?”
陈根生不由得放声发笑。
“锄头自然刨不动的。只是姑娘看起来也是个游历四方的,难道不曾听过另一句老话?”
“哪一句?”
“白纸黑字,阎王难改啊。”
陈根生两根手指头捏起册子,在阿菱面前晃了晃。
“有这本在,哪怕过了一千年一万年,只要识字的后生翻开瞧见一眼,心里就会生出个念头……”
阿菱的眉尖动了动。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