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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的巳时,江南河堤上飘着细蒙蒙的雨丝,却压不住堤岸上的热闹。
新铺的青石砖泛着水光,堤边新栽的柳树抽出嫩芽,枝条垂在新砌的石墙上,倒像是给河堤戴了串碧玉璎珞。
萧砚穿着素色锦袍,腰间别着那枚缺角的麒麟佩,站在奠基碑前,看着老河工们用红绸裹着的铁锹——铁锹头是新打的,木柄上还刻着“镇水”二字。
“世子爷,吉时到了!”老河工王三拄着枣木拐杖,声音里带着颤,“您……您来挖第一锹土?”
萧砚接过铁锹,指尖触到木柄上的刻痕,像是触到了无数河工粗糙的手掌。他转头看向人群,谢云站在右侧,玄色衣袍被雨水洇湿了肩头,正低头和小石头说着什么。小石头抱着那只海鸟风筝,风筝翅膀上的海鸟纹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清晰,红喙直指天际。
“爹,世子爷给你建家了。”小石头忽然对着风筝轻声说,声音虽小,却像颗石子投进湖里,荡得周围老河工眼眶都红了。
萧砚鼻子一酸,握紧铁锹。这铁锹比他在东宫折的纸飞机重得多,却也沉得踏实。他深吸口气,铁锹头扎进松软的新土,翻起第一锹泥——泥土里混着草根和细碎的河沙,带着股潮湿的腥气,却比御花园的香粉好闻百倍。
“好!”王三带头喊了声,老河工们跟着鼓掌,掌心里的老茧拍得“啪啪”响。有人抹着泪笑,有人笑着掉泪,堤岸上的雨丝竟像是被这股热乎气烘得暖了。
苏二娘挎着竹篮挤到前排,蓝布围裙上沾着面粉,发间别着朵新鲜的桂花,香气混着雨气飘过来:“世子爷尝尝这个!”她掀开篮子,里面是几个粗陶碗,碗里盛着糙米饭,米粒糙得能看见麸皮,却泛着油亮的光泽,“我新学的法子,用荷叶蒸的,比御膳房的香!”
萧砚接过碗,糙米饭的热气扑在脸上,混着荷叶清香。他舀了一勺送进嘴,米粒糙得刮喉咙,却越嚼越香,还有股淡淡的桂花香——苏二娘定是在饭里偷偷撒了桂花蜜。
“好吃!”萧砚含糊不清地说,嘴角沾了粒饭渣。
谢云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抬手用袖口轻轻擦去他嘴角的饭粒,动作自然得像是每日都会做的事。萧砚的耳朵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偏谢云还补了句:“比你批奏折时沾的墨好看。”
“咳……”萧砚呛得直咳嗽,苏二娘笑得前仰后合,篮子里的桂花糕都跟着颤:“世子爷和谢统领真是般配,一个爱吃,一个爱擦——我这桂花糕,以后可得多备些!”
堤岸上的老河工们哄笑起来,小石头抱着风筝跑过来,海鸟的翅膀扫过萧砚的手背:“世子爷,我爹说过,海鸟往南飞时,就能看见家了。”
萧砚摸了摸小石头的头,风筝上的海鸟纹在雨中泛着微光,竟和凤印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他心中一动,转头看向奠基碑——那是块半人高的青石碑,碑顶雕着展翅的海鸟,碑身正面刻着“河工祠”三个大字,背面密密麻麻刻着殉职河工的名字,李狗剩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跟着“护堤殉职,永镇河澜”八个小字。
“这海鸟纹……”萧砚伸手摸了摸碑顶的浮雕。
王三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碑上的雨水:“苏皇后当年督修河堤时,最喜欢在图纸上画海鸟。她说海鸟能引路,带着河工们找到治水的法子。后来……后来海晏号失事,苏皇后没了,我们就把这纹刻在堤上,算是给她老人家守着河堤。”
萧砚的指尖顿在海鸟的翅膀上,忽然想起凤印夹层里娘写的信,信里提到“海鸟南飞的尽头”。他转头看向谢云,谢云微微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这海鸟纹,怕是不止守着河堤,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世子爷,该立碑了。”王三递过红绸包裹的铁锤,锤头缠着黄符,“按老规矩,得您亲自敲三下。”
萧砚接过铁锤,锤头沉甸甸的,带着铁锈味。他深吸口气,第一锤敲在石碑底座,“咚”的一声,惊飞了堤边柳树上的麻雀;第二锤敲在海鸟的喙部,锤头落下时,碑顶的海鸟纹竟泛出淡金色的光,在雨幕中格外耀眼;第三锤敲在碑身中央,“当”的一声,余音久久不散,连堤下的河水都似乎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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