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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顺也上前半步,虽未说话,但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徐晃的建议。
简雪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无妨。我不冷。让他们……入土为安吧。我看着,心安些。”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见她如此说,徐晃和高顺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退后半步,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侍立两旁,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张辽指挥若定,效率极高。很快,那片向阳坡地上,一个长约八尺、宽约四尺、深约三尺的规整土坑挖掘完毕。四名体格健壮的士卒,用临时用折断的长枪和旗帜制作的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将文丑那沉重无比、残破不堪的无头尸身抬起。
尸身保持着坠落后的姿态,无人去刻意摆弄或“整理遗容”,只是平稳地移入坑中。接着,周围的士卒们开始挥动工具,一锹锹、一捧捧尚带着湿气的、新鲜的褐色泥土,被扬起,划出短暂的弧线,然后“沙沙” 地落下,覆盖在那具曾叱咤风云的躯体之上。
泥土先是掩埋了双脚、小腿,然后是腰腹、胸膛,最后是那断裂的脖颈……一点一点,那具代表着一代名将终结的残躯,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最终被泥土完全覆盖,形成了一个微微隆起、与周围土地颜色略有差异的长条形土堆。
不远处,几个更大的、更深的长方形土坑也已挖好,更多的士卒正在将一具具袁军士卒的遗体并排放入坑中。场面沉默而有序,只有铁器与泥土、石块碰撞的声响,以及偶尔响起的简短号令。
阳光越来越炽烈,渐渐有了灼人的温度,彻底驱散了山涧清晨的寒意,也加速了地面上那些尚未干涸的大片血污的板结与变色。空气中,除了始终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焦臭,开始混杂进新鲜泥土的土腥气,以及一种万物重归沉寂的淡淡荒芜感。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切处理完毕。
文丑的埋骨处,只剩下一个微微隆起、与周围坡地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难以辨别的新土堆,安静地躺在山坡温暖的晨光里,毫无标记。不远处,是几个明显大得多、也高得多的长条形集体坟冢,同样没有墓碑,只有新翻的、颜色较深的泥土,默默诉说着下面埋葬了数百上千曾经鲜活的生命。
而更远一些的另一片区域,简宇军阵亡将士的遗体已经被全部收集、清点完毕,用相对干净的麻布、草席或缴获的敌军旗帜仔细包裹,整齐地排列着,等待后续运回大营,登记造册,核实身份,然后由军中专设的“忠烈营”负责,择吉地统一安葬,并发放抚恤。对待自己人,自然与敌人不同。
原本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惨烈战场,此刻虽然依旧处处可见战斗的痕迹——碎裂的兵器、焦黑的土地、倾倒的旗帜、大片暗沉的血迹……但至少表面上,已经整洁、肃穆了许多。
那种冲天的煞气、死气、以及绝望的哀嚎,仿佛也随着亡者的入土为安,而渐渐沉淀、消散,被阳光和山风缓缓涤荡。山谷重归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淡淡悲凉的平静。
山风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些,拂过新翻的坟土,卷起细微的尘埃,发出低低的、如同呜咽般的“沙沙”声,仿佛在为这些永眠于此的灵魂,奏响最后的安魂曲。
简雪静静地看完了掩埋的最后一捧土落下。
她迈开脚步,缓步走向文丑那座孤零零的、无碑的新坟。鹿皮靴踩在略显松软的新土边缘,停下。张辽、徐晃、高顺及一众将领、高级军官、亲卫们,默默跟在她身后,形成一个半圆,肃然而立。更远处的士卒们,也下意识地收敛了声响,无数道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她静静地注视着那堆新土,看了片刻。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坟冢之上。
然后,在所有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她抬起双手,先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右肩的披风系带,又抚平了左臂护腕上一道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细致而从容。接着,她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背,微微收颌,脸上的神色变得庄重而肃穆,再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种对“终结”本身的尊重。
她对着那座无名的孤坟,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鞠躬。
动作标准,姿态优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敌我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