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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在松嫩平原上继续向南行驶,窗外的景色依旧是望不到边的田野和积雪。然而,一种新的元素开始闯入视野,并迅速成为主导——抽油机。当地人形象地称之为“磕头机”。
起初只是零星出现,像散落在田野中的钢铁甲虫,规律地起伏叩拜。渐渐地,它们变得越来越密集,成行成列,成片成林,以一种近乎固执的节奏,在广袤的平原上不知疲倦地点头、抬头,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宏大的集体仪式。空气中,也开始隐隐飘来一丝淡淡的、属于原油的特殊气味。
大庆,到了。
这座城市给楚凡的第一印象,是与油田生产设施紧密共生的。高耸的钻井塔、密布的输油管道、巨大的球形储油罐,与现代化的城市建筑交织在一起。街道宽阔笔直,布局规整,带着一种工业城市特有的力量感和秩序感。与绥化的泥土气息、伊春的森林芬芳不同,这里的空气里混合着机油、钢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工业活力。
楚凡在一条遍布着各种与石油相关产业公司的街道旁,找到一家宾馆住下。安顿好后,他立刻动身,想去近距离看看那些“磕头机”。他徒步走到城市边缘,站在一片密集的抽油机群面前。
近看,这些钢铁家伙更加显得庞大而有力。它们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声,巨大的钢铁驴头一次次俯身,仿佛在从大地深处汲取黑色的血液。这景象,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特有的、冰冷的壮美感。楚凡抚摸着冰冷的钢铁支架,感受到一种与触摸五大连池火山石时相似的、来自地球深处的力量感。只不过,一种是远古的、自然的狂暴,一种是当代的、被人类驯服和利用的能源。
然而,大庆并非只有钢铁和油污。让楚凡感到意外的是,这座城市还拥有大片的湿地。他去了着名的 龙凤湿地 边缘。冬季的湿地,芦苇枯黄,水面结着厚冰,一片苍茫。但他可以想象,在候鸟迁徙的季节,这里必定是水草丰美、百鸟翔集的生机盎然之地。工业文明的钢铁骨骼与自然生态的柔软肌理,在这座城市形成了奇特的共存。
傍晚,楚凡去了 铁人王进喜纪念馆。这是大庆的精神高地。在纪念馆里,他看着那些记录着当年石油大会战的黑白照片,“人拉肩扛”的设备、用身体搅拌泥浆的豪迈、以及“宁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的铮铮誓言,内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从“青天一顶星星亮,荒原一片篝火红”的艰苦创业,到如今现代化油田的壮观景象,大庆的历史,就是一部新中国工业化的奋斗史诗。“铁人精神”不再是一个遥远的口号,而是化作了眼前这座城市和这些不停叩拜的钢铁巨兽的灵魂。
他找了一家餐馆,特意点了一道 大庆扒鸡 。鸡肉脱骨烂熟,味道浓郁,是典型的北方硬菜,吃起来扎实而有力量,仿佛也带着几分油田的粗犷气息。
回到宾馆,楚凡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璀璨的灯火与远处油田区不灭的点点星火交织在一起。他知道,这每一盏灯光的背后,都流淌着来自地下的黑色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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