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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处水点的三种说法摆在同一张桌上。
“井好,可以给两百峰骆驼饮水。”
“井坏,去年就被沙埋了。”
“只有冬路能到,夏天全是盐沼。”
商队还没越过呼罗珊南缘,设拉子的名字已经被说了几十遍。赵二虎却把路线簿上的“通往设拉子”改成“朝设拉子方向”。他们走过的只是分段商路,没有人抵达过那座城,更谈不上控制城门或围住城墙。
第一个愿意画路的波斯商人名叫哈桑。
他在纸上只落下三个站点。
第一站是他亲自住过的驿棚,第二站是换过骆驼的村落,第三站是见过税卡的河滩。再往南,他把笔停住。
“你明明说过能到设拉子。”翻译提醒。
“我的货到过。”哈桑答,“我没有。”
他的盐在第三站卖给另一支商队,后来换回设拉子染布。货物走完全程,不等于原主人看见每一段路。
“空着。”赵二虎说。
地图官没有替他补线。三个黑点之间画实线,第三点以南只留一条断线,旁边写着“转手后传闻”。
第二名商人拿来一张画得更完整的图,连设拉子城外几座花园都标得清楚。他声称去年亲自走过,哈桑却认出纸上的税卡已在五年前迁走。追问之下,那人承认图是从父亲处继承,自己只到过第一站。
图没有被扔掉。父亲可能真走过旧路,只是年代、季节和变化都不清楚。地图官在背面写下来源,把花园与税卡降为传闻,不让一张画得漂亮的图压过三处亲历黑点。
女学送来的样表正好派上用场。
盐、布和药材分栏登记。盐有袋数、重量、潮湿程度与成交价;布写颜色、尺寸、染料是否褪色;药材不只写一捆,还要写品名、产地说法、气味、虫蛀和谁验过。
消息也列在同样的表里。
亲自走过、亲耳听当事人说、从多人处转述、根据零散迹象推测,四种来源不能混成一句“皆知”。不知道的地方不准用熟悉的地名填满。
四种来源各用一种边记。黑边是本人到过,蓝边是直接听见,黄边是多次转述,灰边是推测。若两人都说亲历,却连桥在上游还是下游都说不清,便不因黑边就免于核对。等级说明消息怎么来,不替消息保证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