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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华碾摸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在夜里喝出一团白雾:“你继续。”
玉成苏接着说道:“其三,今年天气多恶,入冬以来,三场大雪压境,断了长安往北境的粮道,致使北境粮草军饷延误。银粮搁的久了,押管之人心生贪念,便借着由头一搁再搁,等拖成一笔烂账,便可将其私吞贪污。”
景华听罢,沉默不言,原来他可调度国库时,时时清查,账册齐整,底下臣子便是有心思也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如今国库由内史卿与少府卿筹理,账面只怕比厕纸更脏?九卿官员多为帝都世族揽任,关系盘根错节,个个奸滑贪婪,在本就混乱的朝野中,拨权弄事,徇私舞弊,愈渐猖獗!
北境粮饷案是脓疮鼓胀破出的血,可见那高殿阙下的还有多少的脏污恶疮滋生溃烂。
过了片刻,他忽而看着顾倾:“你的婚事不成,可也是受此牵连?”
顾倾正碾着脚底的雪出神呢,闻言愣了一瞬,不明白话怎么拐他身上来了,慌乱地摆着双手道:“不…不,不是……”
景华朝玉成苏揶揄道:“还不肯承认,瞧他今夜蔫头耷脑的样儿,活像个被人抛弃的糟糠夫。”
玉成苏让这顽笑逗得发乐,顾倾不敢顶撞太子,只拿眼狠狠地瞪玉成苏,逗得玉成苏越发笑眯了眼。
景华笑了会儿,道:“之前你说要回帝都说亲,后来便没了下文,今日见你闷闷不乐,你不说我也明白,如今这情形,只怕帝都没人敢把自己家的女孩儿许给你。”景华安抚地拍了两下他的肩,和颜悦色地:“别不高兴了,或许也是你的姻缘还未到,眼下事务繁多,我也离你不开,你的亲事便先搁一搁,我只答应你,将来不论你同什么人好,我都应准,可行?”
顾倾哪儿敢多说话,只胡乱的点头说是。
景华转身时朝着玉成苏挤眼一笑,玉成苏没明白这眼神什么含义,只觉得这笑里都是坏。
景华见玉成苏也放松了神情,笑了一笑,抬首看向无垠的夜,迈步往前道:“走罢,去见见他们几个。”
楚王钟离溯、吴王松裴、陈王沈沉安和段狼婴几人在沁渊阁等着太子。闻得宫侍通报,几人从暖阁挪步到外头恭候。
慕辰身体虚弱,只将轮车移到门口处些,宫人将碳火挪将过来给他暖着,疼痛在夜里总是更重,他扶着膝,盯着火红的碳焰沉默。
段狼婴听陈王与他说了“连营策”,很是激动,出了门子,又拉着沈沉安在雪地上画图细问。
松裴和钟离倚在廊下,瞧着凑在雪地上的两人发笑,松裴手里摸着自己佩戴的玉,将目光从远处滑到钟离身上来,顽笑着说:“连营一成,太子殿下可就将你们糖葫芦似的几个串成一串了。”
钟离看向他,又看向旁边一枝探过来的含苞待放的梅花,他伸手摘了花苞,将未开的梅花用指捻开:“我是个没志向的,将来只求殿下给我个能养老的院子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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