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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第1页)

景华语意柔软絮絮而说,庄与握住他的手,听得专注。

“简策是帝师简胤之子,是帝师亲自牵着他到东宫来的,那年他七岁,比我们其他几人都要年长,在后来的日子里,他如兄如师,照顾我们起居,监督众人功课,对自己更是晨兢夕厉,砥砺德行,多年如一日,从没有过一分放松懈怠。我二十岁那年,帝师为我加冠,三个月后,他与世长辞。简策行帝师之道,赴入朝趟,用言辞纸笔为我立威立势。”

他伸掌烤着碳火,让通红的火光把自己的手掌烧的滚烫,他挨受着灼热,继续地说道:“初元寄是廷尉初勖第三子,廷尉位列九卿,为人公正严谨,从来清流自持,当年祈家案后,我陷舆论非议,易储之声高迭,是廷尉将礼法大鼎抬上朝堂,去冠解绶,以血为谏,从而得以稳定局面,平息风波,自那以后,廷尉辞官归野,朝堂再无他的名声。初元寄亦寻他父亲之道,极重法序,这段时日朝野混乱,他立明堂,为我据理力争。”

他将那灼灼的光和热紧紧地握在掌心中,“顾倾是最小的一个,也是最晚来的一个,他父亲是奉常卿顾良阁,他是顾家独子,父母恩爱,生在锦绣中,长在蜜罐里,他父亲怕家人对他溺爱太过,长不成器,在我十岁那年,才三岁的他被他父亲送入东宫,粉雕玉琢的一个娃娃,走路都不稳,便拿起笔来写字,咿咿呀呀地跟着念什么贤人君子。帝师严厉,他每每被吓到,又不敢哭出来,含泪咬牙的撑到下课,待帝师走了,抱着我的腿来委屈极了的掉泪珠。他父亲嫌他面相粉媚,紧促他习武练剑,望他将来做个名将,可他从十来岁便跟着我东奔西跑,为我打点前后、过信看账,才貌无双的一个小公子,却比老妈子还要操心琐碎。”

他温柔一笑,又默然叹息,侧首,眼神复杂地看着庄与手中的令印:“简策,初元寄,顾倾,无不家世纯粹、身世干净,为的便是有朝一日,不至因我缘故,而使他们骨血反侵,忠孝两难。”

玉成苏却是例外。

他姓“玉”,他的父亲是少府卿玉提闳,是这私骑令印的主人。

景华闭眸不忍提起:“玉提闳死不足惜,”他将令印丢入火炉:“我只怕,伤了一个亲近赤诚之人的心。”

早膳后,景华叫了楚王和段狼婴议事,午后段狼婴出来,仰头看见阴日斑驳,素雪如缟。

段狼婴要走,玉成苏来送,他候在院里,段狼婴收拾停当,出来时,见院子里的人正仰面看着远处被大雪翻卷的旗帜。

他穿了年下的新袍,珠玑鸣鸾,锦绣盈凤,回首时,目含精朗,笑若春风。

段狼婴看着他,想到昨夜,昨夜他来段狼婴房中送楚王赏赐的酒筵,饮多了酒的公子久留不去,他笑眼含醉,问他草野的风,问他马上的酒,他在段狼婴的陈述里醉伏在桌案,又在他安静时撑着手臂絮说,说他的父亲,说他的银指。

他说他与他们不同,当年他进东宫并非天子与帝师择选,他父亲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他送到太子身边。

稚子年幼,却敏感聪慧,他知道帝师并不喜他,也知东宫诸人对他多有提防嫌恶,他处处谨慎,从不敢多说一句话。

尽管太子殿下对他从来都是和颜悦色,他也能看出他待他与别人时那细微的差别,后来他明白了,那差别的情感,叫做信任和亲近。

父亲对他寄予厚望,可他越是明理,他便越是为他父亲的冰冷叮嘱夜不能寐。

他夜里受噩梦的折磨,白日见到的,是帝师对简策的谆谆教诲,是太子与初元寄的顽笑逗乐,是宫人对顾倾的宠爱疼惜,那些就像是莹灿温暖的光,他也想要靠近,想要碰触,想要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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