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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天庭纪略· 蟠桃劫波（第1页）

昊天上帝御极三百六十甲子，寰宇清宁，天庭规制森然。通明殿凌霄宝阙，玉帝垂裳端坐九龙御座，中天北极紫微大帝伯邑考统御万星，勾陈上宫天皇大帝雷震子执掌兵戈，南极长生大帝主理寿夭，承天效法后土皇地只载育万物。四御之下，斗部群星列宿拱卫周天，雷部三十六将布列云衢，瘟部吕岳掌劫数之幡，财部赵公明司人间利市，更有水火二部、太岁值年、三山五岳正神，仙班如林，神威如岳。值此王母甲子蟠桃盛会启，瑶池波涌七香津，宝树光摇千载玉，仙娥力士捧琼浆，鸾凤和鸣动九霄。

忽西天云海翻沸，金光破空，梵唱如潮。燃灯上古佛足踏五色祥云而至，顶悬二十四轮佛国宝光！那光中各蕴一方世界：或见城阙巍峨众生匍匐诵经，或闻金刚怒目雷霆隐啸，或现龙女散花璎珞垂空——此非他物，乃昔年碧游宫至宝，曾为赵公明横扫玉虚十二仙之倚仗，武夷山麓萧升以落宝金钱刷落、曹宝献于燃灯道人，终被其以无上佛法炼作佛门根基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珠光赫奕如日月经天，瑶池星斗尽失其华。燃灯身后，九品金莲虚影浮沉隐现，莲台之上端坐接引道人法相，此乃西方教主亲临之兆，虽莲台品阶跌落，然圣威煌煌，镇伏诸天。

席间财部正神赵公明，执玉盏之手猛然一紧。佛光中流转之五色毫芒，如万把淬毒匕首直刺紫府！彼珠本乃通天教主亲赐，碧游宫前仗之叱咤风云，打得玉鼎真人吐血、道行天尊遁逃，何等煊赫！今竟高悬于昔日阐教副教主、今之佛门上古佛顶，成其立教之基，耀武于己前。旧恨新仇如毒藤缠心，黑面煞气翻涌如墨云，掌中缚龙索铮铮低鸣如困龙悲泣，“咔啦”一声脆响，掌中温润琉璃盏竟迸裂如蛛网，琼浆玉液溅染紫绶神袍，猩红刺目，似心头滴血。雷部天尊闻仲额间神目微启，精光扫过公明铁青面容，雌雄金鞭于袍底隐泛雷纹；斗母元君金灵圣母星眸流转，掌中星辰图录无声推演；瘟癀大帝吕岳碧目森寒，座前六毒幡无风自动。一时间，瑶池祥和之气为之一滞，暗流汹涌如天河倒悬。

九幽极北，寒渊万丈，玄冰如墨，阴煞凝髓。此处乃天道禁绝之地，永镇封神大劫祸首申公豹！其魂钉于万载玄冰柱，四肢百骸皆为北海寒铁锁链洞穿，日受玄冰刺魂之苦，夜承九幽阴风刮骨之刑。然此獠一点怨毒执念，历三百六十甲子淬炼，竟如附骨之疽，引九幽至秽之气，生生将北海寒铁蚀出米粒之隙！值此蟠桃盛会，天庭守御稍弛于内，一缕凝练如墨、细若游丝的九幽怨念，自锁孔悄然逸出，借北海暗流直上九万里，终附于西昆仑麒麟崖地脉至阴之窍。怨念聚形，化出申公豹缥缈虚影，独臂拄玄铁鸠杖，目射惨绿幽光，穿透三十三天云雾，直窥瑶池盛景！见佛光耀目，公明裂盏溅“血”，此獠嘴角裂开至耳根，发出无声之狂笑，怨毒之念如毒蛇吐信：“桀桀桀…天助我也！赵道兄剜心之痛，吕岳碧目之寒，皆吾复仇烈焰之薪！燃灯老贼，汝夺珠叛道，今日佛光愈盛，他日落魄愈惨！”

瘟癀天宫深处，碧绿毒烟氤氲翻腾。瘟癀昊天大帝吕岳，碧目低垂，正以本命玄功淬炼座前六口瘟癀幡。幡分六色，碧、赤、黄、白、黑、紫，疫气如龙蛇盘旋，毒光森森，然皆循天道劫数之规，隐现肃杀威严，绝非阴损邪祟。忽殿角九盏幽冥灯烛火齐齐无风急晃，光影乱舞如群魔。侍立丹墀旁的捧炉童子“菖蒲”，足下阴影陡然拉长、凝滞，如墨汁泼洒于玉砖。一缕冰寒彻骨、怨毒蚀魂的意念，如附骨之疽，无视神宫禁制，直透吕岳紫府，化作申公豹凄厉如夜枭的蛊惑魔音：“吕道兄！汝观瑶池佛光，耀武扬威！可曾见赵公明裂盏溅血之痛？可曾忆碧游宫万仙血染道袍之景？可曾闻火灵师妹魂断番天印下之哀鸣！汝高居此瘟癀帝位，掌此天道劫权，然见同门受辱，道统蒙尘，竟能安坐如磐石乎？” 字字如刀，剜心剔骨。

吕岳周身碧绿瘟云轰然暴涨，如怒海狂涛席卷殿宇，六口瘟癀幡猎猎作响，毒光吞吐欲噬人！碧目中怒火翻腾，昔年碧游宫万仙来朝之盛，万仙阵中同门喋血之惨，尽数涌上心头。然其神智未泯，厉声喝道：“申公豹！汝永镇之魂，安敢惑吾心神！此间乃天庭重地，岂容汝魑魅魍魉作祟！”

“惑？” 虚影尖笑如裂帛，“吾为汝谋一雪前耻之良策！汝掌瘟癀本源，何不秘炼三粒‘无相瘟蛊’？此蛊无形无相，混入瑶池奉予佛门之仙果琼浆。不伤性命，不损道基，唯令中者三花蒙尘，五气滞涩，法力凝滞片刻！待彼时佛光黯淡，诸佛菩萨气机萎顿，赵公明兄必愤而出手，夺回定海神珠！截教重光，碧游血恨得雪，皆在汝一念之间！更妙者，此蛊源于汝道法，却经吾九幽怨念点化，纵使玉清神目亦难辨其源！祸水西引，天衣无缝！” 魔音贯耳，直指吕岳心底最深处那丝不甘与愤懑。

菖蒲童子垂首侍立，身躯微不可察地颤抖，低垂的眼睑下，眸底一丝清明与魔念激烈交锋。申公豹怨念如毒藤缠绕其神魂，阴冷指令强行灌注：“痴儿！速取瘟癀瓶底秽土，混汝师丹炉余烬，佐以心头精血三滴，凝蛊三粒！此乃光耀汝师门楣之机！” 童子面色挣扎扭曲，终是木然抬手，自怀中取出温养瘟毒的墨玉小瓶，指甲划破指尖，三滴心头精血滴入瓶底秽土。又以玉匙刮取丹炉底一层灰白余烬，混合搅动。瓶中毒气翻腾，怨念缠绕，顷刻间凝出三粒细若微尘、色呈死灰、毫无灵机波动的蛊种。菖蒲眼神彻底化为一片空洞死寂。

瑶池仙境，仙乐缥缈，祥云瑞霭。觥筹交错间，侍宴仙娥力士手捧盛满紫纹缃核蟠桃之羊脂玉盘，穿梭如织。菖蒲童子低眉顺眼，捧盘行至西方莲座之前。弥勒尊者笑容可掬，正欲取桃。值此刹那，菖蒲捧盘之手微不可察一颤，指缝间一缕无形阴风拂过，三粒“无相瘟蛊”借袖风之掩，如尘埃落定，悄无声息遁入弥勒尊前那颗最饱满莹润的蜜桃之中！桃肉依旧芬芳，灵气依旧氤氲，纵使金仙法眼，亦难察分毫异样。

弥勒尊者白眉下的佛目忽地一凝，眉心那道莹润白毫竟如雪亮刀锋般急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晦涩滞碍之感，自那蟠桃传来，直透其清净佛心！尊者拈桃之手悬于半空，面上万年不变的和煦笑容骤然凝固，金刚杵自虚空闪现，佛光暴涨，直指瘟部正神吕岳席次，声如狮子怒吼，震动瑶池：“南无阿弥陀佛！瘟癀大帝！汝竟以九幽秽毒，亵渎我佛门清净正果！此等魑魅伎俩，岂配居天庭正神之位！”

吕岳猝然遭此指斥，拍案而起！周身碧绿瘟云轰然爆发，如怒海狂涛排空激荡，六口瘟癀幡自其身后虚空显现，毒光吞吐，煞气冲霄，声震寰宇：“弥勒！汝休得血口喷人！吾掌瘟癀劫数，行天道肃杀之权，刚正堂皇！此等阴秽歹毒、专行暗算之邪物，焉能出自吾手！汝西方教欲乱我天庭纲纪乎？” 其瘟云虽盛，却刚猛霸道，与那阴损秽毒之气截然不同。

值此佛光毒云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玉虚首仙广成子目蕴玉清玄光，朗声清越，如黄钟大吕振于无声之处：“诸君且暂息雷霆，是非曲直，一观便知！” 话音未落，其袍袖轻拂，一股浑厚精纯、沛然莫御的玉清仙炁如昊日初升，柔和却无可抗拒地笼罩住弥勒尊前那颗蟠桃。仙桃凌空飞旋，在玉清仙炁照耀下，异变陡生！只见莹润桃肉之内，经络纹路间，赫然显现出万千细若微尘、色呈死灰的蛊虫在疯狂蠕动！秽气蒸腾如沸汤，阴毒歹毒之意弥漫开来，竟引得周遭仙灵之气发出“嗤嗤”哀鸣！

广成子目光如寒潭深水，穿透混乱气机，牢牢锁定脸色惨白、身躯剧颤的菖蒲童子，声音沉凝如冰：“瘟部童子，此等秽物，自何而来？汝受何人指使？”

那菖蒲童子身躯剧震，猛地抬头，双目已尽化纯粹漆黑，无瞳无白，口中发出非人非鬼的凄厉尖啸，声如夜枭啼血，穿金裂石：“广成子！番天印下，火灵圣母之魂，索命来矣！” 周身“轰”地爆发出浓稠如墨汁、腥臭扑鼻的九幽秽气，化作数条狰狞毒蟒，挟带刺骨阴寒与滔天怨念，撕裂仙灵之气，直扑端坐席间的广成子！

昊天宝殿，玉音未落，异变陡生！菖蒲童子所化九幽魔影挟滔天怨毒，裂空扑至广成子面门。秽气凝成三首吞天蟒，獠牙滴落腐仙毒涎，瑶池仙霭触之嗤嗤作响，如滚汤沃雪。广成子端坐如岳，眉间玉清仙纹流转，头顶庆云骤开，三朵金莲绽万道毫光，璎珞垂珠结成琉璃华盖。魔蟒噬咬光罩，金铁交鸣之声响彻霄汉，毒涎污不得璎珞分毫！

“番天印下冤魂索命？可笑！”广成子声若寒潭，屈指轻弹。一点玉清仙炁自指尖迸射，初如芥子，见风即长，化作百丈方圆的玄黄巨印虚影——正是番天印道韵显化！印底“番天”古篆迸射混沌神光，裹挟不周山倾覆之威轰然镇落。魔影凄厉尖啸，三首魔蟒寸寸崩解，秽气如沸汤翻滚。然印威余势未消，直罩菖蒲天灵！

“广成子！安敢灭迹！”雷霆怒喝裂穹而至。赵公明早将缚龙索祭起，但见金光矫若九天惊蛟，后发先至缠住番天印虚影。索身鳞甲怒张，龙吟震得蟠桃枝叶簌簌如雨。公明踏玄坛步，戟指怒喝：“此童乃截教门徒，纵有罪孽，亦当由吾碧游宫规处置！汝玉虚仙法再演番天绝命，是要断我截教苗裔不成？”黑面煞气翻涌，身后玄坛黑虎虚影咆哮欲出。缚龙索与番天印道韵于半空角力，金光玄芒迸溅如星雨，瑶池地砖现蛛网裂痕！

燃灯古佛垂眉低诵佛号，顶上二十四诸天忽放无量光。梵唱如天河倒卷，二十四重佛国虚影层叠压下：第一重佛国金刚杵林密如荆棘，第二重佛国罗汉结阵演伏魔圈，第三重佛国菩萨宝瓶倾泻八功德水…佛光过处，番天印虚影如雪融消，缚龙索悲鸣倒卷。公明闷哼退步，足下云砖尽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