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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玄黄劫（第1页）

邃古之初，乾坤始奠，清浊方判。苍天如盖，四维初定，然西北隅隐有罅隙，幽玄之气自此泄出，渐凝为“黄泉”。其气至秽，沉浊侵骨，所凝之水，黑如浓墨，腥膻扑鼻，触之则草木立枯，顽石化尘。其水积于不周山西北，自成渊薮，曰“幽都”，内育邪魔，号“黄泉诸孽”，其首自诩“黄泉帝尊”，隐于幽冥深处，觑伺清明天地。

玄帝少昊，主西方，居长留之山，司秋令，掌刑杀。其孙玄渊，承帝胄之血，禀金精之魄，生而眸蕴神光，气度沉凝如深潭止水。帝甚爱之，常携游于昆仑之巅，指点星辰分野，授以兵戈杀伐之道。一日，帝与玄渊立于昆仑绝顶，俯瞰云海翻腾，忽见西北天际，赤芒如血，破空疾坠，其光刺目，尾曳黑气，竟直落幽都方向。少昊抚玄渊肩，叹息声似有千钧之重：“此荧惑守心之异，兆大劫将兴。黄泉秽气日炽，幽都之孽，其心不死矣。”

玄渊肃然，心潮暗涌，如闻巨浪拍击崖岸，彼时便已暗立誓愿：定要荡涤妖氛，肃清寰宇。归后，玄渊于帝宫深处，焚青玉之香，启玄圃秘库，取先祖所遗神铁。此铁乃天外陨星之精，曾染玄帝少昊征伐九黎之神血，其质沉黯，隐透金纹，触手生寒，仿佛内蕴太古雷霆。他引动昆仑地心深处亘古不熄的“离明真火”，此火色呈青白，焰心一点纯金，可熔炼万金。炉火熊熊，映照玄渊眉宇，七日七夜，神锤起落，星火迸溅，金石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宛若龙吟大泽。剑成之日，霞光冲霄，映彻九重，剑身玄色如墨，隐现金色龙纹，蜿蜒盘绕，寒气凛冽似昆仑万载玄冰，锋芒吞吐间，隐隐有风雷之声。玄渊凝神，以指轻抚剑脊，低语曰：“汝名‘裂渊’，当裂幽冥，斩妖氛！”

玄渊持裂渊剑，辞别祖父少昊，帝执其手，殷殷嘱曰：“黄泉之水，乃天地至秽所钟，非仅刚猛可克。汝此行，刚柔并济，心念须如明镜止水，勿为妖氛所惑。” 玄渊再拜受教，目光坚毅如磐石，遂率玄甲神兵三千，驾乘应龙，自昆仑绝顶腾云而下。龙翼鼓动，风雷相随，旌旗蔽空，戈戟森然，浩荡向西。

军行至西海之滨，但见巨浪如山，涛声震天，海中隐有庞大阴影游弋。忽有九首巨蛇自墨黑海水中昂然跃出，其躯如山岳横亘，鳞甲森然如玄铁，九首狰狞，喷吐毒焰浓烟，遮蔽天日，腥风扑面，直欲令人窒息。此乃黄泉帝尊座下先锋大将——九婴。玄渊立于应龙之首，裂渊剑铮然长吟，清越之音响遏行云，竟暂时驱散漫天毒雾。他引剑前指，玄甲军齐声怒吼，声震沧溟，如天崩地裂。应龙长啸，挟九天风雷之势俯冲，玄渊剑光如匹练垂落，矫若惊龙出海，直劈九婴中央一首。金铁交鸣之声裂石穿云，火星四溅如雨，九婴痛极狂啸，搅动西海怒涛翻涌如沸。玄甲军结“北斗伏魔阵”，七队如星移斗转，光柱纵横交织，将九婴死死困于核心。玄渊身化金光，于九首之间穿梭如电，裂渊剑每一次挥斩，皆带起一蓬污血黑雾及凄厉嘶嚎。激战三日，海面尽赤，腥秽熏天，九婴九首尽断，如山巨躯轰然倒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大军稍整，前行至赤水之畔。赤水湍急如沸，色如凝血，岸畔石皆赤赭，灼热之气扑面。倏忽间，四野涌出无数人面豺身、背生双翼之异兽，其声如婴儿夜啼，凄厉刺耳，摄人心魄，正是化蛇。兽群蔽野，其翼扇动腥风，所过之处，赤水翻腾如血海怒涛。玄渊急令结“玄武磐石阵”，神兵依令变阵，盾牌层叠如巨龟之甲，神光流转，稳若山岳。然化蛇之音诡谲，直透神魂，数名神兵心旌动摇，目露迷茫，阵法微现缝隙。千钧一发之际，忽闻天际清越凤鸣，祥云自东方漫卷而来，云中仙姿缥缈，正是西王母驾前司药神女素娥。素娥怀抱焦尾桐琴，其色如古玉，弦丝晶莹。她凌空盘坐，纤指轻拂，泠泠琴音如清泉流淌，又如月华泻地，瞬间涤荡了漫天邪音。神兵闻之，灵台复归清明，阵法复固。素娥身后，更有昆仑青鸟成群，口衔瑶池仙草，灵光点点，洒落军阵，伤者伤口立愈，萎靡之气尽扫。玄渊趁势挥剑，裂渊剑光暴涨，如金阳破开血雾，直贯敌阵核心。玄甲军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动地，化蛇阵势大乱，终溃散如潮退。

战后，素娥抱琴飘然至玄渊身前。玄渊深揖为礼：“谢仙子援手之恩，涤荡邪音，活我士卒。” 素娥还礼，其声清泠若击玉：“玄渊殿下荡魔卫道，素娥微末之力，何足挂齿。前路幽险，殿下珍重。” 言罢，素娥自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环，其色青白相融，隐有灵光流转，环身刻有细密星图，似循天道轨迹。“此乃‘同心环’，采昆仑寒玉之魄，聚星辉月华百年方成，可宁心魄，辟邪祟，或于殿下斩妖途中，稍助微力。” 玄渊郑重接过，入手温润，一股清灵之气直透心扉，顿觉神思澄澈，先前激战残留的戾气与疲惫一扫而空。他凝视素娥，但见其眸若深潭，隐有紫意流转，心中微动，遂再拜谢。

大军继续西进，穿越赤水，逼近不周山域。山势愈发险峻，怪石嶙峋如鬼牙森列，天空阴霾密布，铅云低垂，沉闷如铁幕压顶。黄泉秽气愈发浓重，如无形枷锁缠身，神兵呼吸渐促，甲胄光辉亦为之黯淡。一日黄昏，残阳如血，染红狰狞山峦，忽闻地底传来闷雷般轰鸣，大地剧烈震颤，裂开无数深不见底之巨壑。自那深渊中，缓缓升起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影——其身如巨猿，遍体覆盖幽暗鳞甲，闪烁金属寒光；头颅却似麒麟，双目赤红如熔岩火池；双臂过膝，末端化为巨螯，开合间腥风呼啸，正是黄泉帝尊座下第一凶神，刑天氏麾下悍将——蚩犀！其巨螯挥动，挟带腥风秽气，横扫千军，玄甲神兵结阵相抗，光盾与巨螯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刺目火星如暴雨倾泻。数名神兵闪避不及，立时化为齑粉。

玄渊目眦欲裂，裂渊剑怒啸，身化金光冲天而起，直刺蚩犀赤红巨目。蚩犀狞笑，巨螯如天柱崩塌，悍然迎击！剑螯交击，爆响裂空，恐怖气浪如狂涛怒卷，将周遭山岩尽数碾为齑粉！玄渊只觉一股洪荒巨力汹涌而至，裂渊剑嗡鸣剧震，虎口崩裂，金血飞溅，身形如流星般被狠狠砸入山壁，乱石崩飞！蚩犀狂吼，声震四野，大步踏来，大地为之呻吟。玄渊挣扎起身，嘴角溢血，环顾周遭，袍泽浴血苦战，伤亡惨重。他紧握胸前同心环，素娥清丽容颜与殷殷叮嘱浮现心间，一股不屈战意混合着玉环传来的温润灵气，自胸中勃然爆发！他长啸一声，声如龙吟，周身金芒大盛，裂渊剑感应其心，剑身龙纹骤然亮起，仿佛活转，引动九天雷霆！玄渊身形再起，剑势如狂风暴雨，竟不再硬撼，转而游走于蚩犀巨螯关节要害，剑光如丝如缕，刁钻狠辣。蚩犀空有拔山之力，一时竟被这迅疾灵动的剑光缠住，暴跳如雷。

恰在此时，东方天际忽有夔牛鼓声隆隆传来，其声雄浑磅礴，如万钧雷霆碾过天际。鼓声入耳，玄渊与神兵只觉血脉贲张，疲惫尽消，力量如泉涌；蚩犀及群魔闻之，则如遭重锤，动作瞬间迟滞，面露痛苦之色。但见东方祥云翻涌，黄帝轩辕氏遣援军至！为首大将正是力牧，其手持巨斧，威猛无俦，身后神兵乘玄鹤、驾战车，气势如虹。力牧声如洪钟：“玄渊殿下！轩辕黄帝闻殿下鏖战凶邪，特遣力牧助阵！” 玄渊精神大振：“谢轩辕帝君！谢力牧将军！” 两军合流，士气如虹。力牧挥动巨斧，斧芒裂地开山，直劈蚩犀；玄渊剑光如龙，专攻其要害关节。蚩犀腹背受敌，狂性大发，巨螯乱舞，黑气狂涌。激战至白昼，玄渊觑得一个破绽，裂渊剑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金色厉电，自蚩犀巨目贯入，直透后脑！蚩犀惊天动地的惨嚎戛然而止，庞然身躯僵立片刻，轰然倒塌，震得群山摇颤，烟尘蔽日。

经此血战，玄渊与力牧合兵一处，军威复振，然士卒折损亦重。玄渊取出素娥所赠同心环，环佩清辉，竟能驱散周遭数丈秽气，神兵得以喘息。他遂令于一处相对高敞避风之谷扎营休整。夜阑更深，玄渊独坐帐外巨岩之上，仰望被黄泉秽气遮蔽、仅余几颗星辰顽强闪烁的晦暗天幕。篝火明灭，映照着他染血的战甲与紧蹙的眉峰。同心环在掌心流转着温润清辉，素娥那双深潭般含蕴着紫色星芒的眼眸，悄然浮现心头。正沉思间，忽闻一缕清泠琴音破开死寂夜幕，如月华流泻，涤荡心尘。素娥怀抱焦尾琴，踏月而至，衣袂飘飘，宛若月宫仙姝谪落凡尘。

“殿下心忧战局，夜不能寐？” 素娥轻声道，于玄渊身旁青石坐下。玄渊苦笑：“黄泉帝尊未现，麾下凶魔已如此难缠，前路幽冥，实难逆料。更累仙子屡次犯险…” 素娥纤指拨动琴弦，清音潺潺：“邪氛肆虐，昆仑亦难独善。殿下乃天命所归，承玄帝之志，此战关乎天地清浊，素娥岂能置身事外？” 她抬首凝望西北幽暗天际，眸中紫意流转，深邃如渊，“紫微垣星光，近日愈显黯淡飘摇…此兆大凶，恐非仅因黄泉秽气遮蔽。”

“紫微垣？” 玄渊心弦骤紧，“仙子之意…？”

“黄泉帝尊所求，恐非仅此一隅之地。” 素娥语声沉凝，如凝寒霜，“其汲秽气，炼邪法，意欲污秽斗枢，侵吞紫微帝星！若紫微陨落，则周天星斗失序，乾坤倒悬，万界沉沦！” 此言如惊雷炸响于玄渊耳畔！他豁然起身，裂渊剑感应其心，发出低沉铮鸣：“吾誓阻此獠！纵身化飞灰，亦不容其玷污帝星！”

素娥望着他决绝如铁的身影，幽幽一叹，自袖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玉册，其色莹白，隐有星辰纹络流转：“此乃《星髓秘录》，载星辰生灭运转之机，内有一阵，名‘星殒’。或可引动周天星力，重创帝星本源之邪…然…” 她顿了顿，眸中紫芒剧烈闪烁，似有无限隐忧，“此阵需引阵者以本命星辉为媒，承浩瀚星力…恐…恐有魂飞魄散之虞…” 她将玉册郑重置于玄渊掌心，指尖微凉，“殿下…慎思。”

玄渊紧握玉册，感受其上传来的浩渺星辰之力与素娥指尖的微凉，心中如惊涛翻涌，却无半分迟疑：“若此身为薪，能燃尽邪秽，护佑星辰，玄渊万死…不辞！” 篝火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与素娥含忧带泪的星眸，无声胜千言。

休整数日，联军拔营，终抵幽都之野。此地乃黄泉秽气源头，天空如泼墨，无日无月，唯幽绿磷火漂浮四野，映照出嶙峋怪石，形同鬼魅。大地遍布粘稠黑沼，咕嘟冒着毒泡，腥腐之气中人欲呕。玄渊与力牧严令结阵，步步为营。忽闻四面八方传来刺骨阴风呼啸，无数形态扭曲的影魅自黑沼、石隙中蜂拥而出，尖啸着扑来。空中亦有巨大骨翼魔影盘旋，投下死亡阴影。

“结阵！御！” 玄渊与力牧齐声怒吼。玄甲军结“周天星斗阵”，盾光如星罗棋布；轩辕军布“山河社稷阵”，气势雄浑如大地龙脉。光盾与魔影撞击，爆鸣不断，光华乱溅。玄渊裂渊剑纵横开阖，金芒所至，影魅如雪消融；力牧巨斧开山，横扫千军；素娥端坐云车之上，焦尾琴音化作实质涟漪，清光涤荡，护持军心，压制魔啸。鏖战惨烈，黑沼为神魔之血浸染，粘稠如膏。

正酣战间，幽都深处，忽有九幽魔音滚滚而来，低沉威严，撼魂动魄：“玄渊小儿！轩辕走卒！尔等自投吾之罗网，今日便以尔等血肉神魂，祭我黄泉大道！” 声音未落，幽都核心之地，无边秽气骤然沸腾、收缩，凝聚成一尊顶天立地的恐怖魔影——黄泉帝尊真身显化！其身由秽气与枯骨构成，披腐朽帝袍，头戴扭曲王冠，面容模糊不清，唯双目位置是两团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漩涡！其威压如亿万载寒狱降临，联军军阵光盾明灭欲熄，修为稍弱者七窍流血，神魂几欲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