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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珠帘误（第2页）

混乱中，柳彦卿觉有物塞入袖袋，耳畔飘过云绮低语：带大姐姐去聚珍斋地窖...话未说完已被押走。他急退至藏书楼，却见云裳素衣散发而来：父亲方才呕血，道出真相——程家握着他早年盐引旧案把柄。递来半块鱼形铜符，这是娘留下的，可开地窖暗格。

二人趁夜潜入焚毁的聚珍斋。在地窖暗格中不仅找到九鸾珠钗，更有程家勾结海盗的密信。正欣喜间，头顶传来狂笑：多谢带路！程衙内率武士跃下，忽见云裳拔下珠钗一拧，鸾鸟口中射出银针，当先三人应声倒地。混战中柳彦卿背脊中刀，仍护着云裳退至石壁。危急时刻，壁龛观音像突然转动，露出密道入口。

这密道竟通秦淮河底石室，四壁缀满夜明珠。当中冰棺卧着美妇人，面容与云裳酷似。石案上遗书墨迹如新：妾身白玉霜，昔年江湖人称雪罗刹。程崇义杀我夫君，夺我镖局，今诈死匿此十载。见字者可将床底铁箱交予应天府尹...云裳抚棺恸哭时，柳彦卿忽觉颈间一凉。

程衙内持刀狞笑：到底叫我寻着！这疯婆娘当年携半库官银失踪...话音未落，冰棺中美妇双目骤睁，三支袖箭破空而出。原来她多年龟息假死，就为等仇人现身。程衙内倒地时嘶吼：父亲早调兵围了苏府...话未说完气绝。

半月后，金陵城议论纷纷：布政使程崇义革职查办，苏家献出半副家产助修江堤。漕运码头，柳彦卿望着渐远的官船怅然若失——云裳奉旨入宫为女官，临行托妹妹送来那尊白玉观音。正黯然神伤，身后忽起清笑：呆子，还要那劳什子珠钗作聘礼么？却见云绮作男装打扮，鞍前系着红绸包裹的九鸾钗。霞光里，她扬鞭指指江心沙鸥：娘亲说过，江湖儿女，原不讲究这些虚礼。

柳彦卿接过珠钗，忽见鸾鸟翅底刻着两行小字：天赐良缘，永缔同心。河风卷起云绮的碎发，她耳根红得似五月榴花。

柳彦卿指尖抚过珠钗刻字，心头如煮沸的茶汤翻涌。正要开口，忽见三骑快马踏碎晨雾，为首者高举金黄卷轴：柳彦卿接旨！却原来是新帝登基开恩科，特准金陵乡试落第举子重赴考场。那太监挤眉弄眼地补充：苏女官在御前极力举荐，说柳公子有经世之才。

云绮闻言冷笑，金丝鞭梢在空中爆出脆响：好个苏女官！倒会替人铺排前程。语罢策马便走，柳彦卿追出半里地方拦在鞍前。晨露沾湿的棠梨树下，他忽将珠钗斜簪少女鬓边：柳某若要求亲，自当亲手持雁登门，何须他人代劳？云绮怔怔抚着钗上微凉的珠串，眼底渐渐浮起水光。

正当此时，城南忽起喧哗。但见十余艘漕船堵住河道，粮包堆里跃出无数赤膊汉子。为首疤面人振臂高呼：程大人冤死狱中，今日咱们便反了！竟是程崇义旧部勾结漕帮作乱。柳彦卿忙拽云绮躲进芦苇丛，却见暴徒直扑苏府方向。

苏府此刻早已乱作一团。卧病多时的苏老爷强撑病体，指挥家丁用石狮堵死朱门。忽见西院火起，管家连滚带爬来报：库房...库房空了！原来程家早埋下暗桩，趁乱将九鸾钗并诸多珍宝运往码头。云绮得讯跺脚：必是走水路往出海口！解下腰间竹笛连吹三声，霎时从街巷涌出数十个短打装扮的江湖人。

柳彦卿随众人追至江湾，只见贼船已扬帆。云绮踏浪欲追，忽被桅杆射来的弩箭擦伤左臂。正吃痛时，柳彦卿夺过身旁汉子的朴刀，竟使出一套凌厉的刀法——正是他苦读诗书时，每夜在自家后院对着月光偷练的柳家祖传断水刀。贼人见这书生突然如煞神附体，一时阵脚大乱。

混战中忽闻钟鼓齐鸣，新任应天府尹率水师包抄而来。那青天大老爷立在船头朗笑：多亏柳公子前日密报，本官才能将这群漕蠹一网打尽！原来柳彦卿早将从地窖所得密信誊抄递送官衙。贼首见大势已去，狂吼着点燃火药引线。千钧一发之际，云绮金丝鞭卷住桅杆飞身跃上贼船，扬手撒出把朱砂。但闻轰隆巨响，船身倾斜却未爆炸——那朱砂竟是白莲教秘制破硝散。

待硝烟散尽，柳彦卿在破碎甲板上寻到云绮。少女正踩着贼首胸膛逼问：说！九鸾钗在谁手里？那汉子狞笑：早被程二公子带往海外...话音未落，云绮足尖轻点，贼人顿时昏死过去。她转身见柳彦卿袍襟染血，慌得扯裂袖口替他包扎。忽觉青年手指轻颤，抬头正迎上他灼灼目光：二小姐可还记得，三年前花朝节在姑苏...

谁耐烦记那些！云绮别过脸去，耳垂却红得滴血，你既要考功名，还不快温书去！说着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掷来，城东王婆家的状元糕，毒不死你！柳彦卿捧着尚带体温的糕点，忽见纸角墨迹隐约。展平细看，竟是半阕《鹧鸪天》：...青骢不解相思络，犹向东风踏落红。字迹狂放，与当年苏府书房砚台下那方绣帕上的题诗如出一辙。

便在此刻，官船传来惊呼。但见江心漩出巨大涡流，两具铁索相连的浮尸翻滚而上——正是失踪多日的徐望春与程二公子！老掌柜手中紧攥账册，程二公子心口插着那支九鸾珠钗。应天府尹查验后慨叹：徐义士假意投诚，终与恶贼同归于尽。

三日后，柳彦卿在聚珍斋废墟立衣冠冢。香烟缭绕中，似见徐望春执壶而来，笑吟吟道：贤侄可知？令尊当年与老夫同在白石滩结义，这玉观音本是信物。说罢身影渐淡，唯余那句江湖夜雨十年灯在风里打转。柳彦卿对着残垣深深三拜，忽觉袖中微沉，竟摸出块温润玉佩——正面雕着踏雪寻梅，背面新刻四字：莫负初心。

秋闱放榜那日，金陵城万人空巷。柳彦卿高中解元的喜报传到苏府时，云绮正在后院演练三十六路缠丝鞭。闻讯不过挑眉一笑，反将廊下报喜官差惊得倒退三步——这姑娘鞭梢竟卷着片枫叶在写二字。倒是病愈的苏老爷颤巍巍捧出族谱：柳公子若是不弃，老夫想将云绮...

话未说完，窗外飘进清脆应答：爹爹少来乱点鸳鸯谱！但见云绮拎着包袱跃上墙头，女儿往闽南寻娘亲旧部，三年五载不定归期。柳彦卿追至后山枫林，见少女立在漫天红雨中抛来玉玦：待你金殿传胪时，我若未归，便以此玦为证求娶。说罢金铃脆响，人已消失在云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