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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昨日刚满二十四岁的年轻帝王,是一国之主,年岁不及班贺,却生来处在至高无上的位置,经年累月生出一层高贵威严的甲胄。与本身融为一体,无需刻意瞠目,垂眸下视,便生威严,凌于万民之上。
说来也是一件奇事,古往今来皇权斗争波诡云谲,多少父子反目、兄弟阋墙、举兵谋逆,只为争一个皇位。为臣的心底里过一下这种种悖逆,都显得大不敬。
赵怀熠却是无可争议的天之骄子,自幼时起,身边所有人便只有一个声音,继承大统者非他莫属。
今上是中宫皇后所生嫡长子,四岁便被封为太子,先皇在皇嗣一事万分慎重,定下太子便给予绝对荣宠,不给旁人生出半分妄念的余地。
他虽醉心造宫殿、好奢华,处理后宫却是罕见地理智。后宫妃嫔为数不少,但皇后之下仅有四妃,不设贵妃,不偏宠任何一个妃子。君王金口玉言,皇后是唯一有资格掌凤印的后宫之主,元光朝十九年间从未听闻后宫不和。
在先皇如此鲜明的个人喜好明示暗示下,邹缨齐紫,前朝大臣早在小太子尚是总角小儿便自发成了太子党,早早捧着太子站到了政治中心。
班贺是长赵怀熠几岁,可他这朝堂政事两不沾的工匠,哪里敢在这位小皇帝面前托大。
要说班贺也是在京中长大成人的,先师为先皇所倚重,但他确实与赵怀熠不太熟悉。
无他,先皇宠着赵怀熠这位继承者,继承者却不见得领这份情。
西北战事刚定,先皇便大兴土木,年年国库透支。今上还是太子时便时常与先皇龃龉,痛斥此为荒唐之举。先皇虽心中不悦,却不曾怪罪,只当耳旁风充耳不闻。
太子再尊贵,可也只是储君,做不了皇帝的主,因而不待见工部,从来不屑一顾。
先帝驾崩之时,礼官呈上议定的谥号奏请钦定,几经批回,最终才定为宣仁皇帝,庙号世宗。
守成令主为世宗,重光丽日、能布令德曰宣,意味着这位小皇帝首肯认定了,先皇是中兴之主,在位时守住了祖宗传下来的江山。虽然几经波折,至少还是上了美谥,没有太过驳先皇的面子。
现如今在这位小皇帝手下做事,似乎比说服淳王要艰难百倍。
至少,淳王可不会对工部有什么偏见。
用一朝天子一朝臣劝伍旭回京的是班贺自己,别无他选,唯有身先士卒,以应谶言。
“起来吧。”赵怀熠瞥了眼张全忠,“赐座。”
张全忠搬来椅子,默不作声地退下了。这位离皇帝最近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惯常沉默,从不妄语,最是谨言慎行。
班贺谢过恩典,余光瞥见那张新搬来的椅子正对御案,退后两步,侧身将椅子往偏处移了移,随即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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