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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竹垂下眼眸,心道:“他离开绛都多日,自然不愿再在此地多做勾留。”抬头对他笑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绛都山长水阔,你现在的状态赶路太勉强了。不如暂留此地,治好身上的伤要紧。”
雒易的双眉越蹙越紧,道:“我这些不过是皮肉伤而已。真正要紧之事,分明是你身上的毒!”
沈遇竹笑吟吟道:“可是我睡了一觉醒来,自觉精神旺健,行动自如,一点也不像是中了毒的样子。或许我身上的毒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已经泡失效了,也未可知啊。”
雒易眯起眼睛:“沈遇竹,你当我是傻子吗?”他一把攥住沈遇竹的手,恼道:“你看看自己手上的出血点,可是安然无恙的样子?要不是因为你得了痛觉迟钝的怪病,说不定现在已经痛得满地打滚了!”再想到热衷九鼎的时不轨之徒日夜觊觎,齐国太后又在暗处蛰伏,沈遇竹的处境可谓是危如累卵,他却仍是一副悠游自在、油盐不进的模样,实在让雒易火冒三丈,心道:“管他到底是天真是淡泊,还是自暴自弃,此事我需得定下主张,绝不能由着他这样拖延下去!”
索性不与他歪缠,抛下沈遇竹,转身便走。迈出一段路,忍不住回头去看,却见沈遇竹跟不到几步,便停在一株树下,慢慢蹲伏了下去。
雒易心头一紧,记挂他身上毒发,快步走到他身前:“你怎么了?”
却见沈遇竹抬起头来,冲他展颜一笑,道:“你看看这是株什么树?”
雒易一怔,才发现二人身处一株梓树之下,也记起了溱洧之畔持花相赠的风俗。沈遇竹将手内采撷的一束**递到他掌心中,柔声道:“虽然上巳节已经过了……不过,‘萱草忘忧,**蠲怒*’,可不会因为时序变化而改变。雒易,你答应我,别生气了,好吗?牵动了伤口,又该开裂啦。”
自二人相识以来,沈遇竹似乎从未用这般诚挚的语气与他说过话,甚至还带着一点取悦的温柔。雒易的愤愤之气尽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弥漫心间的酸涩之感。他紧攥着那株纤弱娇美的**花,低声道:“你为何总留意这些琐屑之事……你知不知道齐国太后的手段?她既然决意取你性命,你暂时无恙只是侥幸,再过十天半月,甚至再过一个时辰,你有可能就会毒发而亡——”
沈遇竹淡淡道:“所谓‘世事无常’,我哪怕不因为姿硕夫人所下的剧毒而死,恐怕也会丧命在某些个意图劫取‘九鼎’的人手上。件件忧烦,还烦得过来吗?倒不如撇了开去,着力做些可为之事……”
雒易攥住沈遇竹腰侧的衣袍,紧紧盯住他,道:“那我呢?我费力把你救了回来,就是为了眼睁睁看着你死吗?”
沈遇竹一震,心内五味陈杂,不知如何是好。却见雒易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转过了身去,淡淡道:“罢了。有一句话你说得不错,着力于可为之事,不必忧烦于无常。你的**,我收下了。”
沈遇竹看着他的背影,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远处一队兵卒朝这里赶了过来。看装束,正是公孙卓心的手下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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