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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7页)

可当他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苏荆溪没像往常一样径直离开,而是站在床头绞着双手,难得露出些许惶恐。朱瞻基心中陡然又生出一股莫名的希冀,难道说……他连忙抬手道:“苏大夫,你是有话要对本王说?”

“是……”苏荆溪的声音有些畏怯,全不似之前的直爽大方。

于谦见状,赶紧说我去外头看看船行状况,苏荆溪却对他道:“于司直请留步,此事你在场比较好。”于谦吓了一跳:“后宫之事,外臣何敢与闻。”

“于谦!”朱瞻基恼羞地大喝了一声,把床头的药壶直接丢出去,砸到距离于谦脑袋只一寸的舱梁上,又滚落在了地板上。于谦俯身把药壶捡起来,莫名其妙地看向苏荆溪。

“苏大夫你说。”太子尽力平心静气,可语气里却有种遮掩不住的失落。她既然叫于谦留下,显然要说的事情与男女无关。

苏荆溪略带紧张地整了下头鬓,跪在了地上:“适才张侯说起天子病情,让民女想到一件往事。可要说清楚这件往事,便涉及欺君之罪。”

“嗯?”朱瞻基觉得这话有些古怪。

“原来民女还心存侥幸,可听完张侯讲述,发现不说不成。帝位之争兹事体大。若因一人之私而坏殿下大事,那便太不分轻重。所以……所以……”苏荆溪似乎说得很艰难,“所以民女愿在这里坦诚一切,甘愿承受任何责罚。”

说完她深深一拜。朱瞻基看了于谦一眼,于谦会意,赶紧从舱门探出去看看,然后把门关好。

“民女这一次跟随殿下上京,其实是别有目的。”

于谦注意到,朱瞻基的脸颊抖动了一下。这一路上,几乎每个人都别有目的,他对这个词已是闻之则厌。苏荆溪道:“殿下可还记得,我毒杀朱卜花的事?”

“记得啊,你不是说是为了给一位手帕之交报仇吗?”太子一惊,“难道……是骗我的不成?”

“不,那是真的,只是并非全貌。我当初起意毒杀朱卜花,是为了给手帕之交报仇不假,可她的仇人,却并非只有朱卜花一个。”接下来,她缓缓说起了锦湖的故事。这一次,她讲得比前两次都详细,就像瓦子里说书一样,娓娓道来,抑扬顿挫,仿佛已在心中讲过许多遍一样。说到后来,声音微微颤抖,似是内心情绪难以抑制。

无论是朱瞻基还是于谦,都不记得曾见过苏荆溪如此情绪流露。

“永乐二十二年,锦湖身死京城。我听到这消息,已是年底。我痛哭了数场,发下誓言,一定要为她报仇。所以我陪同殿下上京,非是尽忠,其实是存了复仇的私心,巴望能获得殿下信赖,好教那些害死锦湖的大人物为她殉葬。”

朱瞻基拍拍榻边,情绪很是激动:“为友复仇,何罪之有!来来,他们都是谁?本王给你做主,一并杀了。”苏荆溪摇摇头:“当此危急存亡之秋,借用殿下的权势已是逾矩,民女岂能节外生枝,干扰了大事。”

于谦比朱瞻基更冷静一些,皱着眉头问道:“此事虽然不妥,但也不是什么紧要关节,说是欺君之罪有些过了——这与张侯今天讲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苏荆溪苦笑道:“我年幼时,因为体质虚燥,经行腹痛不止,每一次发作都似死过一番。当年初入师门,并无一个熟人,只有锦湖主动跑过来悉心照顾我这么一个黄毛丫头。当时她已学了一年有余,遂试了个方子给我煎服,我一服之下,居然病症全消。从此我俩便成了无话不说的手帕交。她对于药石配伍见解极深,极有天分,见我屡受病痛,遂发下一个宏愿,要调配出几个妇科杂病金方,教天下姐妹少受些痛楚。”

于谦不明白她怎么又说起妇人病来,正要开口,却被一脸严肃的朱瞻基拦住。

“我对这个愿望是极钦佩的,倘若成了,可真是功德无量的活菩萨。于是我与她一起潜心研究,不是钻研药典,就是外出寻药,配成了方子便在自己身上试,试完了还会记录下来。锦湖把这些药方汇集起来,起了个名字叫《闺中备要》。后来锦湖远嫁京城,把底稿留在我这里,相约逐年增补。”苏荆溪讲到这里,双眸看向朱瞻基,声音转为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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