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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7章 大国小鲜（第2页）

“这……”糜钧面露担忧，“相公，这是否有越权之嫌？”

“越权？”赫连良平皱了皱眉，真就认真思考起来。

片刻，他微微摇头，“我让贺氏商行带人过来，并非以‘官’的身份，而是以‘管事’、‘账房’、‘伙计’、‘学徒’、甚至‘帮工’的名义，接管那些被查封的作坊，恢复商铺正常运转。况且……”

他顿了顿，“贺氏商行，本就是陛下所有，只是获利没有进入陛下内帑，而是全部充入了国库而已。”

糜钧恍然，但又问，“那宋家和乔家呢？末将听说过他们，也算大家族，且有从龙之功，相公如此托举，就不怕他们变成下一个世家？”

“他们成不了。”赫连良平胸有成竹地说道，“世家之所以是世家，是因为他们不仅有着巨额财富，在诗书礼乐层面也有话语权，且把持着官场，甚至左右朝政。而宋、乔两家在西召覆灭后，就只是寻常商贾，没了察举之制，他们的手就伸不进朝堂，就算族中子弟能靠策试入仕，也不会尾大不掉。”

他语气沉静，颇有种洞悉世情的了然，“此事由贺氏商行总领，统筹财力与全局调配，商行主事以及各地管事皆为陛下心腹，账目银钱、人事去留、最终调度之权皆在其手。宋、乔两家只能依令行事，分些蝇头小利，若敢越雷池半步，或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赫连良平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寒芒，已说明了一切。

糜钧心头凛然，终于将这几日所见所闻串联起来：

在会祁郡对陆氏的铁腕，是雷霆万钧的立威；

兵临吴郡城下时，先以力压人，再当众立约、斩杀朱穆与顾闳，是敲山震虎，彻底瓦解地方官员与豪族的联合抵抗意志；

今日烧毁旧档、既往不咎，是分化拉拢、稳住中下层官吏与人心；

下一步以商行名义，引北地寒门子弟、技术工匠南下，则是从根本上填补因清洗世家造成的权力与秩序真空，更潜移默化地改变江南的士绅构成与人心向背。

而这一切之上，还有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邯城，关乎未来国本与士子前途的南北分榜之议的奏疏。

赫连良平这位大乾首辅，早已在踏入扬州的那一刻，便在棋枰上落下了一步又一步相互勾连、环环相扣的棋子。

清剿豪强是“破”，引北人南下是“立”，北地大族如宋、乔，则被他巧妙置于“桥”与“盾”的位置，既是工具，亦是潜在的制约与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