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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饰演甄老板的刘得桦接话道,他也开始入戏,语气带着精英阶层那种不自知的、微妙的优越感与困惑:“剧本里写的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像是潮湿的霉味,又混合了廉价皂角和街头油烟的气息。’”
“对,”杨简点头,“这就是我们要的香江劏房的味道。它不是单一的臭味。”杨简一边说着一边来到旁边的黑板前,一边写一边说道:“而是一种复杂的、由空间(潮湿、拥挤)、生活方式(廉价消费品、开放式烹饪)和环境(街道油烟)共同酿造出的底层气息。这种气味,对于生活在其中的人来说,可能已经习以为常,甚至闻不到了。但对于甄老板这样生活在豪宅、用着高级香氛的精英来说,它就像一种标签,一种无法逾越的阶级鸿沟的具象化体现。”
他看向刘得桦和饰演甄太太的宁静:“桦哥,静姐,你们在表演时,要抓住这种对气味的敏感和排斥。它不是捂鼻子的夸张动作,可能只是一个细微的蹙眉,一个不经意的后退,或者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疏离。这种不经意的、几乎本能般的反应,往往比直接的厌恶更伤人,也更真实。”
宁静补充道:“我理解。甄太太可能还会用一种看似礼貌的方式来掩饰这种不适,但恰恰是这种礼貌的疏远,更凸显了阶级间的冷漠。”
“没错!”杨简赞许道,“就是这样。人物的复杂性就在这些细节里。”
剧本进行到贫穷家庭如何利用伪造学历、精心设计的说辞,一步步渗透进富人家庭的部分。这里涉及到香江的补习文化、对素质教育的追捧等社会现象。
饰演女儿吴倩的舒倡,在念到如何伪装成艺术治疗师,骗取甄太太信任的台词时,展现出角色的机敏与大胆。
杨简点评道:“吴倩的这个角色,看似认命,其实也是全家最聪明、最大胆,也最具反抗精神的一个。她利用的是富人对子女教育,尤其是所谓艺术修养、心理健康的焦虑。倡倡,你要演出她那种近乎表演的状态,但她内心深处,是对富人这种轻易被表象迷惑的嘲讽。她的骗,带着一种底层生存智慧凝结出的黑色幽默。”
黄博饰演前司机,后被设计陷害,他插话道:“简子,我觉得我们这家人的骗,不能演得太油滑,太像职业骗子。他们本质上还是底层小人物,他们的手段带着一种急中生智的粗糙感和偶然性,甚至自己都会后怕。这样才能让观众在发笑的同时,又感到心酸。”
“博哥说到了点子上!”杨简肯定道,“他们的行为是可悲的,但动机有其生存的无奈。我们要呈现的不是一群高明的骗子,而是一群被生活逼到墙角,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拼命往上爬的普通人。他们的每一次成功,都像是在走钢丝,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内在的道德挣扎。尤其是父亲吴达志。”
杨简看向张国榕:“榕哥,吴达志这个角色,是全片情感最复杂、转变最剧烈的。前期,他是失业的失意者,带着底层男人的自尊与怯懦。中期,当他穿上司机制服,进入另一个世界时,他有一种短暂的、虚幻的体面感。但那种气味的隐喻,又时刻提醒着他的真实身份。到最后,当所有伪装被撕破,女儿惨死眼前时,他的爆发——那一刀,不仅仅是复仇,更是长期积压的屈辱、愤怒和对这个固化阶级的绝望一击。这个弧光,需要非常细腻和有层次的表演。”
张国榕认真地点头,沉声道:“我明白。这个角色最难的地方,在于他内心的沉默。很多情绪是不能靠台词表达的,要靠眼神,靠肢体,靠那种在豪宅里依然显得格格不入的拘谨和小心翼翼来体现。我会仔细琢磨。”
围读进行到全片关键的转折点——暴雨夜。贫穷家庭在富人家狂欢后仓皇逃回深水埗,却发现自己的劏房已被雨水倒灌,一片狼藉。而富人家则只是抱怨露营计划被打扰,对窗外的灾难漠不关心。
韩佳女和辛爽在一旁,根据杨简昨天的勘景感受,详细描述了旺角街道在暴雨中的视觉设想: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扭曲的倒影、仓皇奔跑的身影、雨水冲刷下更显肮脏混乱的街景……
杨简补充道:“这场戏,雨不仅仅是环境元素,它是一个角色,一个冷酷的旁观者和审判者。它无情地冲刷着这座城市,也冲刷出阶层的真实面貌。富人家的烦恼是诗意的——不能去露营了;穷人家的灾难是生存性的——家被淹了,赖以生存的微薄家当可能都毁了。”
他看向负责声音设计的安巍:“这场戏的声音设计至关重要。要有三个层次:一是暴雨本身狂暴的、几乎要淹没一切的自然音效;二是两个空间里截然不同的人声——富人家的抱怨声调是平稳甚至带着点无聊的,而穷人家那边的则是绝望、哭喊、争吵;三是心理层面的声音,比如在穷人家庭逃难的混乱中,是否可以插入一些他们脑海中闪回的、在豪宅里听到的优雅音乐片段?形成一种极其讽刺的听觉对比。”
安巍立刻记录下来,表示会进行大胆尝试。
剧本进行到前任保姆陈淑娟突然返回,揭开其丈夫藏身豪宅地下室多年的秘密时,会议室的氛围变得更加凝重。
杨简特意请张松文谈了他对地下室丈夫这个角色的理解。
张松文顿了顿,用他那种特有的、带着学者般沉思的语气说道:“这个角色,是一个活着的幽灵。他为了躲避高利贷,像老鼠一样在地下活了四年,靠妻子偷偷送食物度日。他代表了一种更极端、更绝望的底层生存状态。他对豪宅了如指掌,甚至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归属感,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巢穴。当这个巢穴受到威胁,也就是贫穷家庭的入侵,他的反应是极具攻击性的,这是一种动物护食般的本能。但他本身,又是一个悲剧的产物。”
杨简点头,对所有人说:“松文理解得非常透彻。这个地下室的存在,以及这个幽灵般的人物,是点睛之笔。它告诉我们,阶级的压迫和生存的艰难,可以把人逼到什么境地。它也让贫穷家庭的寄生行为,显得不再那么独特,而是这个畸形社会结构下的另一种常态。当两个底层群体为了争夺那一点点可怜的寄生空间而自相残杀时,悲剧的意味就更加浓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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