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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若然者，乘云气，骑日月，而游乎四海之外（第1页）

在那高耸入云、仙气氤氲的仙山之中，林帆已默默修行度过了好几个春秋。每日，他眼见着天边云朵悠悠聚散，聆听着松涛阵阵奏响自然的旋律，可心中始终像笼罩着一团厚重的迷雾，无论如何也无法驱散。

这一日，天空澄澈如洗，日光温柔地洒在山林间。林帆如往常那般，在山林中徐徐漫步，沉浸在深深的思索之中。不知不觉间，他踏入了一处静谧幽深的山谷。谷中，五彩斑斓的野花肆意绽放，浓郁的花香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令人沉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蜿蜒而过，溪水潺潺流淌，撞击在石头上，溅起晶莹的水花，奏响了一曲悦耳的乐章。这般如梦似幻的景致，宛如传说中的人间仙境。

就在林帆为眼前美景沉醉之时，一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老者身形挺拔，气质超凡脱俗，那一头如雪的白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的双眸深邃而明亮，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又好似能看穿世间的一切奥秘。林帆心中猛地一动，直觉告诉自己，眼前这位老者绝非寻常之人。他赶忙整理衣衫，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语气中满是谦逊与敬意：“晚辈林帆，贸然打扰前辈，实在是万分抱歉。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老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和蔼的微笑，他的声音平和而沉稳，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在空气中悠悠回荡：“吾乃王倪，已在此处静心修行许久了。”

林帆听闻此言，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他早就听闻过王倪的大名，知晓这位前辈对世间诸多道理有着超凡入圣、令人惊叹的见解。当下，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目光中满是渴望，直接开口问道：“前辈，晚辈一直以来都被世间万物的是非同异所困扰，心中疑惑重重，不知前辈能否为晚辈解开这些谜团？子知物之所同是乎？”

王倪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缓缓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神色平静如水，缓缓说道：“吾恶乎知之！”

林帆闻言，不禁一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实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他微微皱起眉头，眼中满是深深的疑惑，心里暗自思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说这世间万物的同是根本就无法知晓吗？但林帆骨子里那股执着求知的劲儿让他并未轻易放弃。他稍作停顿，整理了一下思绪，又接着问道：“子知子之所不知邪？”

王倪依旧神色平静，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让他的心境泛起一丝波澜，淡然说道：“吾恶乎知之！”

林帆心中的迷茫愈发浓重，如同那山谷中清晨的浓雾，难以消散。他紧咬嘴唇，脸上露出专注思索的神情。片刻之后，他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再次开口问道：“然则物无知邪？”

王倪看着林帆那急切渴望求知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吾恶乎知之！虽然，尝试言之：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庸讵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邪？且吾尝试问乎女：民湿寝则腰疾偏死，鳅然乎哉？木处则惴栗恂惧，猨猴然乎哉？三者孰知正处？民食刍豢，麋鹿食荐，蝍蛆甘带，鸱鸦耆鼠，四者孰知正味？猨猵狙以为雌，麋与鹿交，鳅与鱼游。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自我观之，仁义之端，是非之涂，樊然淆乱，吾恶能知其辩！”

林帆全神贯注地听着王倪这一番发人深省的话语，只觉得犹如一道明亮的闪电划过黑暗的夜空，又如同一股清凉的泉水注入了他那干涸的心田，整个人瞬间如醍醐灌顶。他的心中思绪万千，犹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他不禁回想起自己一直以来都执着地想要分辨世间的是非对错，却从未静下心来思考过，这些所谓的标准或许本就是因人而异，因物而异的。

他缓缓低下头，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心中暗自反思：我一直以来都在苦苦追寻世间的真理，却从未意识到，自己所认定的知，也许并非真正的知。就如同人觉得舒适温暖的床铺，若是潮湿了，睡上去便会腰酸背痛甚至落下病根，可泥鳅却能在泥沼中自在生活；人若身处高高的树梢之上，定会惊恐万分、瑟瑟发抖，可猿猴却能在林间欢快跳跃、来去自如。人以牛羊猪狗等家畜为美味佳肴，麋鹿却以青草为食，蜈蚣喜欢吃小蛇，猫头鹰和乌鸦则偏爱老鼠。人皆以毛嫱、丽姬为绝世美女，可鱼儿见了她们便会潜入水底，鸟儿见了便会飞向高空，麋鹿见了便会急速奔跑。这世间的是非、仁义，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并没有一个绝对统一的标准啊。

林帆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的光芒。他顿了顿，又问道：“前辈，若如此，那至人难道也不知利害吗？”王倪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而深邃的微笑，那笑容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奥秘，缓缓说道：“至人神矣！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冱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飘风振海而不能惊。若然者，乘云气，骑日月，而游乎四海之外，死生无变于己，而况利害之端乎！”

林帆听到此处，心中涌起无尽的向往之情，那向往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愈燃愈烈。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至人那超凡脱俗、逍遥自在的境界：能够在熊熊燃烧的大泽中感受不到炽热，在冰封千里的天河里感受不到寒冷，疾雷劈山、狂风翻海也无法让其心惊胆战。能够驾驭着云气，骑着日月，自由自在地遨游于四海之外，生死的变迁都无法对其产生影响，更何况是世间那些微不足道的利害之事呢。

他的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心中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努力修行，不畏艰难险阻，不达至人的境界誓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