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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五路伐夏（第1页）

面对李秉常主动送上的大礼，神宗这时候当然是惊喜万分更是激动万分。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本人此时并未做好大举攻伐西夏的准备，在他的计划中攻灭西夏的时间至少也得是在两三年之后。宋朝此时经过熙宁变法虽然已经积蓄了足够的财富和粮食，军队的战斗力也获得了显着的提升，可刚刚经历了元丰改制的宋朝这时候正在慢慢适应一套新的官场政治体系，况且举国伐谋并意图灭国这种级别的战争绝不是儿戏，但正如种谔所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神宗就此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到底是趁此西夏内乱之机立即出兵还是按照他原来的谋划等到宋朝完全做好了准备再向西夏用兵？神宗在犹豫，而他手下的两府大臣当中也是分为了两派，主战派建议立即派大军渡过黄河直取灵州和西夏的都城兴庆府，但以知枢密院事孙固为首的反战派却认为此事必须谨慎，大军既出必生灵涂炭且成败难料。

两派相持之中，种谔奉命从西北快马疾驰京师。自他向神宗请战之后，神宗只是让他加紧操练兵马并大力招抚宋夏边境的党项诸部以备他日之用，可种谔早就按捺不住内心满腔的激奋，他不断上疏请求神宗立马发兵且是发重兵对西夏进行征讨。

在得到进京面圣的旨意后，这一年已经五十四岁的种谔快马加鞭赶到了开封。在神宗面前，种谔不但激情满怀地大谈此时出兵的种种好处，同时他还自信满满地向神宗许下了一番豪言壮语：“西夏不足为惧，此次出兵，老臣定会将李秉常亲手提溜到陛下的面前！”（夏国无人，秉常孺子，臣往提其臂而来耳！）

种谔的这一番话让神宗皇帝大受鼓舞，史书记载正是因为种谔的这一句话而让神宗坚定了出兵的决心。他当即赏赐种谔一条金带并拨给种谔白银万两以作招抚蕃部所用，此外神宗还将鄜延路以及麟府两州的兵事全部交付种谔节制。当然，在以文制武的体制下，沈括依然是鄜延路的军政一把手。

在种谔亲自入京面圣并再次请求发兵西夏之后，宋朝对西夏用兵的事基本上就这么定了下来，尽管朝中仍有反对之声，可此时已是朝纲独断的神宗皇帝其个人意志根本就无可阻挡。王珪和蔡确这两位宰相不敢抗旨，枢密使冯京这根刺头已经在这年一月就被再次罢免，整个东西两府的大臣里面就唯有孙固和吕公着还敢在神宗面前不时发出一点异见，但也仅仅只是一些意见而已。

种谔很狂，他说他只需要率领本路兵马就可踏平西夏，但向来谨慎的神宗皇帝却没有他这么狂妄。为了稳妥和必胜，神宗决意发五路大军合力征讨西夏。除了陕西缘边五路以及河东路各自的兵马，神宗另外还将开封府界、京东和京西两路负责拱卫京师的共计二十三将的兵马分与鄜延、环庆和熙河三路，随后又选募二万五千人的京城禁军急赴泾原路交由泾原路副都总管刘昌祚节制。

五路大军的实力和出兵计划具体如下，宋军从西向东一字排开：熙河路经制使、宦官李宪率领熙河与秦凤两路共三万宋军并会同吐蕃董毡部三万人共计六万兵马出界直趋灵州；泾源路副都总管刘昌祚率领五万一千余士兵出泾原路；环州知州高遵裕率领蕃汉步骑八万七千余人出环庆路；鄜延路副都总管种谔率领本路九将五万四千余人以及增派给他的三万九千余人出鄜延路；宦官王中正率领步骑六万出河东路。

其中，泾原军和环庆军在出界之后迅速在泾源路以北的葫芦川完成合兵并由高遵裕统一指挥进兵灵州，拿下灵州之后进抵西夏都城兴庆府。鄜延军和河东军则在夏州完成合兵进占怀州，最终目标也是兴庆府。也就是说，五路大军如果一切进展顺利最后将在西夏的都城兴庆府完成合兵从而一举灭其国。

需要说明的是，吐蕃董毡部虽然承诺出兵三万交由李宪统领，但吐蕃军队在这场战争中最终只是扮演了一个酱油哥的角色并未对此次战争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在李宪的列传里有这样的记载：宪既不能至灵州，董毡亦失期，师无功。这也就是说，董毡那所谓的三万骑兵并未按照约定的时间赶来合兵。不过，即便除开董毡的这三万人，宋朝五路大军的总兵力也还是超过了三十万，战马近两万匹，负责运粮的民夫则超过了二十万，外加还有近万头帮助运粮的驴子。

各位，这些数字看似枯燥无味，可要知道这等规模的军事行动可是中华大地百余年未有之壮举。唐末之后各地军阀割据相互混战，而五代时期那些短命的中原王朝也没有能力和实力动员超过五十万人的大军参与军事行动，即使是赵匡胤建立宋朝之后所进行的历次统一战争也没有这等规模。当然，太宗皇帝灭亡北汉并远征幽燕以及后来的雍熙北伐和五路进剿李继迁都堪称大手笔，但其规模也没有达到此次神宗朝五路大军西征的水平。

超过三十万的兵力，超过二十万的民夫，两万匹战马，一万头驴子，海量的粮食消耗和运输，大把的军费开支和无数的军械耗损。神宗这一把牌所押上去的赌注可以说是将宋朝自变法以来所积攒的大半个家底都给扔出去了，纵然景福殿里的钱财堆积如山，可当这个决定下达之后神宗想必也会心里暗自打颤。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更何况如此规模的征伐行动免不了又将是一场又一场的尸山血海之灾，神宗此时的心境绝不是一般人所能感受和体会得到的。

一个人越是在情绪不安的时候就越是希望能够得到他人的安抚，在此之前每当神宗因为变法和战事而开始内心打鼓的时候，王安石总是第一个站出来给他做心理疏导。值此举国伐谋之际，神宗也希望能够从自己的大臣这里得到精神上的支持和鼓励。然而，孙固依然在劝他要谨慎行事并直言“举兵易，解祸难”，但神宗搬出了辽国，他说宋朝如果不出兵可能就会让辽国捡个大便宜，难道宋朝要坐视辽国做大吗？一旦辽国攻占西夏，那么宋朝就将同时在西、北两个方向面临辽国的空前军事压力。

孙固就此在这个问题上是无言以对，他转而问神宗准备让何人出任此次大军西征的统帅，神宗给出的答案是李宪。诚然，李宪虽然是一个宦官，但他称得上是一个优秀的军事将领，可此人的短板也是非常明显。李宪不但难于容人且私欲过重，而且在西军的一众高级将领中也缺乏足够的威信，别说是种谔这种驻守边关几十年的宿将和高遵裕这种超级皇亲国戚（神宗皇帝的亲舅公），李宪就连泾源路的那位战功赫赫的主帅刘昌柞都未必能镇得住。再者说，你李宪手里仅仅只是区区三万兵马，你何德何能可以节制带兵十万的种谔以及拥甲九万的高遵裕？

听到神宗念出李宪的名字，在场的两府大臣顿时都沉默不语。自打太宗朝后期开始，宋朝就很少在军事行动中任用武将出任主帅，这些领兵出征的人不是大臣就是宦官，雷有终、曹利用、王继恩、范雍、夏竦、范仲淹、韩琦、文彦博这些人相继粉墨登场，结果怎么样我们也都清楚。一言蔽之就是用来看门或者是对付自己人还凑合，但若是拿去抵御外侮却往往是丢人现眼甚至让举国同悲。然而，大宋的文官集团却不认为自己丢人现眼了，反而觉得于国有功，更是为国家以此根除了武将作乱的隐患而志得意满。

我们不要以为这些人此时的沉默是在为武将叫屈或争权，在这些饱读圣贤书的文官大佬眼里，武将们永远都是不懂礼仪且大字不识的莽夫，他们的沉默只是因为神宗选出来的大军主帅不是他们当中的某个人或是某个身处大藩的前两府大臣。孙固接下来所说的话就是明证，他对神宗说道：“这次出兵是图谋覆灭西夏，可陛下你竟然让一个太监做统帅，难道在士大夫群体里就真的是无人可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