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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四十岁的蔷薇不等待（第3页）

门板后的男人沉默了，死寂般的沉默，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气声透过门缝钻出来，沉重得如同濒死的困兽。那沉默持续了几秒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祈求，而是骤然崩溃的、带着浓重哽咽的哀鸣，音量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疼：

“哥——！哥——！！我求你了哥！求你了……看在妈……看在她可能只有……只有三个月了……哥——！！”

这声嘶哑的“哥”如同一道炸雷，狠狠劈在我混沌的神经上。哥？他在叫谁？他叫许薇姐……哥？

茶水间的空气彻底冻结了。微波炉停止了嗡嗡声，外面同事的谈笑也诡异地消失了，只剩下日光灯管电流的嘶嘶低鸣。

就在这时，极其轻微的、熟悉的手机按键解锁音隔着门板传来。

紧接着，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那声音，我曾在咖啡馆玻璃窗外听过，冰冷刺骨，宣判着“配不上”。

此刻，这个声音透过那扇薄薄的门板，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灌入我的耳中，语调低沉而苦涩：

“弟，别这样……为难人家。” （短暂的停顿，声音里夹杂着极力压抑的颤抖）“许薇……我知道……这很过分……真的……就当是我陈锐……最后一次……求你……”

“……求你……帮哥哥……圆妈最后一个念想……”

“求你……”

手机里的声音消失了。茶水间里只剩下死寂。我僵在原地，手里那杯滚烫的红茶早已变得冰凉，杯壁的寒意顺着指尖一直爬到心脏深处。

隔断门“咔哒”一声轻响，终于被拉开了一条缝。许薇姐走了出来。她穿着很普通的烟灰色通勤套裙，脸上脂粉未施，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眼圈下有着明显的青影。她没有看我，目光低垂着，径直走向茶水间的出口。只是在经过我身边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微微侧过脸，视线似乎在我僵住的脸上停留了不足半秒。那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情绪都被冰封在漆黑的潭底，只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涟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最后一圈水纹。那涟漪里，是洞悉一切的疲惫，是承受过极致的冰冷与灼痛后的平静，或许还有一丝……尘埃落定般的麻木？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多少悲伤。

她很快移开了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挺直了脊背，踩着依然平稳却显得过分沉重的步子，消失在了茶水间外的走廊光线里。

空气中残留着她身上那淡不可闻的栀子花香，混合着速溶咖啡甜腻的余味。我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冰冷的茶杯，外面窗台上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挡住，光线暗淡下来，灰尘在静止的空气里缓缓飘浮。茶水间里同事们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又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模糊不清地钻进耳朵，像隔着重重水幕。

我轻轻放下茶杯，瓷杯底座碰到流理台，发出一声脆响。窗外，一只灰雀掠过阴沉沉的天空，倏忽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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