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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扇门紧闭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秋妍翻了几页书,喝了几口热巧克力,目光始终没有刻意投向那扇门。
她只是偶尔抬起头,看向窗外的街景,或是扫一眼墙上的老照片,让自己的眼睛得到短暂的放松。那些黑白老照片里,是早已远去的彼得堡、莫斯科,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被推开了。顾秋妍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但是她并没有立刻转头,而是继续读完手头那一页,然后才像是被什么声音惊动般,自然而然的抬起眼眸,望向吧台的方向。
瓦西里耶夫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羊毛背心,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但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此时,他正站在吧台边,低头看一份账单,眉毛微蹙,神情专注。服务生用俄语跟他说了什么,他点点头,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店里,然后——
落在了顾秋妍身上。
只是一瞬间,瓦西里耶夫看见了一个梳着俄式盘辫的东方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热巧克力和一本厚书。
瓦西里耶夫的目光在书脊上停了一瞬,那书籍上印着书名,虽然隔着距离,但他认出了那是托尔斯泰的名着。
随即,他的目光移开,继续走向收银台,和服务生低声说着什么。
顾秋妍低下头,继续看书。她没有将目光放在瓦西里耶夫身上,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个男人已经注意到自己了。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钢琴师来了,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熊小伙子,瘦高个,长着一双无辜的蓝眼睛。他坐在钢琴旁,随手弹了几个音,开始漫不经心地练习。
顾秋妍等的就是这个时刻,她抬手叫来服务生,然后拿过了桌上的便笺纸,用汉字写下了五个字,《如歌的行板》。
顾秋妍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
“请把这个交给钢琴师,我喜欢这首曲子,不知道他会不会弹?”
服务生点了点头,拿起纸条走向了钢琴,钢琴师接过纸条,低头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茫然。他翻来复去的看着那几个汉字,像是在看天书一般,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声无助的嘟囔。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过了那张纸条。
是瓦西里耶夫,他站在钢琴边,低头看着纸条上的汉字,眉毛微微挑起。然后他抬起头,朝着顾秋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轻,像是随意的打量,又像是一种确认。
顾秋妍没有躲闪,她迎上了瓦西里耶夫的目光,微微颔首,露出一个礼貌的、略带歉意的笑容,仿佛在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看不懂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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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耶夫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后对身旁的钢琴师说了几句俄语。钢琴师的脸上绽开恍然大悟的表情,双手落在琴键上,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那是柴可夫斯基的《如歌的行板》,D大调弦乐四重奏的第二乐章。
舒缓而忧伤的旋律,像一条沉静的河,缓缓流淌过这个冬日的午后,流过那些斑驳的老照片,流过窗外的中央大街,留过把希里耶夫那张忽然变得有些恍惚的脸。
顾秋妍没有看他,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书页上,但是那一页她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她只是在听听那首她早已烂熟于心的曲子,在华夏的咖啡馆里,从一个毛熊钢琴师的指尖流淌出来。
当旋律进行到那个最着名的段落时,顾秋妍缓缓抬起头。她的目光越过书页,越过咖啡杯,落在那架钢琴旁的身影上。
那是一张沉浸在回忆里的脸,顾秋言看着瓦西里耶夫的表情,忽然想起了叶晨对她说过的话:让他觉得你是同类,而且你本来就是。
顾秋妍没有刻意的去做什么,她只是任由那些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从眼神里流露出来。
或许是想到了莫斯科的冬天,想起了伏龙芝通讯学院那个堆满积雪的操场,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或许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的被音乐本身所打动。
但是这一切落在瓦西里的眼中就不一样了,他看到的是一个梳着俄式盘辫的东方女人,安静的坐在午后的阳光里,被自己祖国的音乐所打动,眼神里乘着与他相似的、无法言说的忧伤。
一曲终了,钢琴师放下了双手,转头看向瓦西里耶夫,像一个等待表演的孩子。
瓦西里耶夫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然后钢琴师咧着嘴笑了。
瓦西里耶夫转过身,径直朝着顾秋妍的桌子走来。
顾秋妍的手指轻轻攥紧了书籍,但是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礼貌的抬起眼眸,看着这个走过来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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