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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三个正值壮年的黑衣僧人呢,脸就更夸张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双耳,都像是朝内“塌缩”了一般,蜷缩成一个个畸形的肉团并挤进了耳道的内部,仅有一小部分还露在头外;而他们的双眼,则都映着那句歌词——“眼睛瞪得像铜铃”,睁得那叫一个圆啊,就好像随时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且个个儿眼球里都是血丝密布。重藏跟这三位的眼神对上,那能不头皮发麻吗?
好在他错开眼神后,那些僧人后续也没再做什么,于是重藏赶紧定了定神,再度将注意力转移回隼人和双谐那边,开始偷听他们的谈话。
而那一边,隼人正在讲述着他从海上回到日本的经历……
且说那日,隼人和痛风发作的孙亦谐在船上被倭寇所擒,孙哥的情况大家是知道的:尽管他冒充日本傻子的操作也不算完全穿帮,但那群倭寇并没有进一步甄别他国籍和智力的兴趣,只想杀了他了事,隼人帮他求情后,孙哥才得以落海逃生了。
而隼人呢……因为看起来白净,谈吐气质各方面也颇为儒雅,所以那倭寇头子猜测这小子可能是个日本国内的名门子弟,留着兴许有用,便把他收作了俘虏。
说是“俘虏”吧,但其实隼人也没有被那群倭寇绑住或者关起来;因为在船上,他本来也是无处可逃,关押他多此一举,你真把他关了绑了,还得有人伺候他吃喝拉撒,多麻烦?何况隼人看着就不像习武之人,那群倭寇都自恃会两下子,没人觉得他敢反抗。
就这样,隼人在那艘海盗船上被迫当起了苦工,在海上又漂了个把月。
直到某天,他所在的这艘海盗船,在打劫过程中遇上了另一伙伪装成商船“钓鱼”的海盗……
一场黑吃黑的大战过后,幸存者所剩无几;隼人仰仗着自己的阴阳师法术,用一个简单的障眼法隐去身形,便成功活了下来。
当时这两艘船交战的地点离陆地不算太远,至少在那儿用眼睛已可以看到陆地的轮廓,所以隼人在战斗接近尾声时,就去趁乱搞了艘小船,独自朝着陆地划去。
他原以为,这点距离,加上当时风平浪静,凭他一个成年人的体力绝对能划到岸边,没成想……就是“这点距离”,险些就要了他的命。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哪怕是在陆地上,有时候目测的距离和实际也会有很大误差,何况是在一个浪头就能把你推出几十米远的海面上?
要不是几小时后赶上了一阵“顺潮”,隼人那天可能就要在海上力竭而亡了。
好在他最终还是侥幸回到了岸上,重归故土。
“那后来呢?你回国后在哪儿发迹啊?”孙亦谐听隼人讲到这里,又顺势问道。
“害!发什么迹啊?饿不死就不错了。”隼人一脸无奈地回道,“我现在这日子……那是今天东城算个命,明天西乡抓个妖……挣得全是辛苦钱,这还是赶上那些大户人家有需要的时候,若赶不上,那我便只能自己打猎挖菜、餐风露宿。”
他这是实话,就看隼人此刻这身朴素的衣装,也知道他如今的日子过得还不如他在中原的时候呢(那时候好歹还穿着全套阴阳师的装束)。
看到这儿可能有人会觉得奇怪,在很多人的印象里,阴阳师这一行不都是由大名乃至皇族供着,身份尊贵、衣食无忧的吗?
那我只能说,贺茂隼人……他的运气不好。
隼人虽是名门之后,但却恰好生在一个特殊的时代,且又刚好是他们贺茂家最落魄的一支的末裔,您从他前文书远赴中原混饭吃也应该能猜出来,他在日本的生活从来也不好过。
“这样啊……”黄东来听到这里,想到了什么,接道,“那今天你来这儿,为的是……”
“唉……”隼人叹了口气,“我是受了东面八重乡一户姓富田的人家委托,来这里找他们家的少爷的。”
“哈!”孙亦谐一听就明白了,“我猜猜,他们家少爷跑这山里来,被妖怪给弄了?”
“呵……”隼人苦笑一声,“谁知道呢……”他顿了顿,“或许那位少爷确实遇到了妖怪,又或许……他只是在山里失足摔死了、被野兽吃了、或被歹人害了……反正我得到的情报就是,有人看到他独自在黄昏时进了这座山,之后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由于附近都传闻这座山里有个‘不该存在的神社’,最后这差事兜兜转转的就到了我这里……报酬丰厚,我没理由拒绝。”
隼人因为太久没说中原话了,一开始还有点生涩,但随着谈话的展开,他便进入了状态,那腔调和口音都越来越正,语速也是越来越快。
马杉重藏的中文则是半桶水,隼人开口头那句话比较简单,他听懂了,往后就越听越湖涂,搞不明白隼人在讲啥,倒是双谐那些被翻译出来的日语他能听懂。
但这,反而进一步加深了重藏的怀疑。
因为他听得明白的、由双谐所说的话,都是短句子,且不是疑问句,就是带“妖怪”这种要素的、可能是暗号的内容;而他听不大明白的,由隼人所说的汉语,却都是好像言之有物的长段。
就在重藏想着要不要冒险和那三人接触,以此套取更多情报时……
“我靠,刚进来时因为瞧见你了,我一激动就没细看,现在看过去……”孙亦谐这时将目光放到了远处阴暗角落里的那几名僧兵身上,并压低了声音对隼人道,“我发现那边那几个和尚看着就挺妖啊……”说着,他便朝黄东来又丢过去一句,“黄哥,那几个‘聋瞎和尚’什么名堂?你能看出来吗?”
“囖囖囖囖囖——”
一秒后,黄东来还未及开口回答,远处那白衣僧人便突然怪笑了起来。
这老头儿,笑得那叫一个渗人……
他那笑声,便好似有个人正在有节奏地用手指甲划玻璃,且划的间隙有个破烂的风箱在那儿一阵一阵抽着风。
加上这神社的社殿又是个空阔且封闭的环境,声音经过一番回荡,就显得更诡异了。
“那边的三位年轻人……”笑了十几秒后,那白衣僧人终于停止发出这怪异的动静,继而用他那略显沙哑的嗓音言道,“你们有听过……聋者善视,瞽者善听这句话吗?”
他这话,显然是针对孙哥刚才那句“聋瞎和尚”说的,一方面是表示你就算低声说我坏话,我也听得见,另一方面便是对“聋瞎”这一看法的正面反击。
换了别人,被这话一怼,多少都会有些尴尬,但孙亦谐却是不会的,他只是笑了笑,便丝毫不显惭愧地回道:“不好意思,我是文盲,你在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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