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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昭宁不让封离穿湿衣,他便光着个膀子吹凉风,要说他不要命,他还知道晃来晃去保持体温。周昭宁心中复杂难言,见到他这样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上自己那些情绪了,从马上取了斗篷就扔他头上。
“瞎吗?不知道拿来穿?”
封离一噎,脱口就怼:“你今天吃炮仗了?你平时的君子之风呢?”
“本王何时说过自己是君子?”
“行……”封离还想再骂,周昭宁正好点燃了柴火,他这才意识到周昭宁也是一身湿衣,却顶着夜风去找柴禾。
封离讪讪摸了摸鼻尖,要说的话说不出口了。
周昭宁不知是生的什么气,浑身是刺。他生好火,本是转过身背对着封离宽衣,准备把湿衣服烤一烤,结果脱到一半,突然又转过身来不再避讳,给封离看得一愣一愣。
“倒也不必这么证明你不是君子……”封离干笑两声,把自己衣服举高了些,挡挡他那不受控的眼睛,不去看周昭宁宽衣解带的手。
他那双手,修长有力,带着常年习武的茧,他从没有哪一刻如同今夜,体会得如此深刻。正是这双手,前一刻还在掌控着他全部身心,送他攀上极乐之巅。他就连那些茧长在何处,都已体会得一清二楚。
一看到那双手,封离便控制不住回想,想到口干舌燥,想到不得不心虚躲藏。
周昭宁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将荒郊野林里的一块石头坐得跟王座似的,然后就冷着脸烤衣服,看也不看封离一眼。
封离裹着他的斗篷,犹豫半晌,挨挨蹭蹭换了个位置,坐到了他的上风口。君之“仁义”在前,他多少回馈一二。
周昭宁依旧没看他,心里却颇为受用,也是幸好封离没把“仁义”两个字挂在嘴边,否则又要被气个够呛。
最终打破僵局的是封离的腹鸣,一日粒米未进,又“累”了好几场,不饿才怪。他摸着肚子,问周昭宁:“你带干粮了吗?”
周昭宁起身,去马上取了给他。他这趟出来找人,做好了不顺利的准备,干粮带得颇为充足。
封离接过那袋沉甸甸的干粮,想到自己身上披的厚斗篷,没忍住问:“你……准备没追到的话就北上?”
如果不是准备好北上,以周昭宁近日穿衣的习惯,根本不会带这么厚的斗篷。
周昭宁没答话,算是默认。
封离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拿出两块干粮,在火边烤了烤,递了一块给周昭宁。
周昭宁接过,这才看到封离手心的伤口。那道被瓷片反复划开的口子,已被水泡得发白,封离却跟不知道痛似的,从见面到现在没说过一句。
周昭宁抓住他的手,取了金疮药来给他上药,又撕了自己的里衣包扎。封离静静地看着他动作,眼神柔软,嘴角上扬。
先是默许程寅追击赫连重锦,再是做好了亲自越境北上的准备,就连他手上的小伤口也要处理照顾,他待自己这个被硬塞来的替身,当真尽心尽力。他的宽厚,从来不表现在面上,他会凶狠,会不留情面,可到了危难之际,却不会弃“伙伴”于不顾。
看着周昭宁默默啃干粮的模样,封离突然就下定了决心。这样仁义宽厚、有血性敢作为的人,才是百姓向往的明君。他这些时日的所思所虑,没有错。
他曾戍卫边疆十余载,最终为君主所负,以为一身热血早已冷透。可这些时日才发现,青菱的枉死他无法坐视,封鸾的昏聩他不能容忍,他终究有他的放不下。
封离收回看向周昭宁的目光,他抬头望月,笑道:“上次我们两在荒郊野外还是秋狩坠崖,那时候还能吃上烤鸡,今天就只有干粮咯。”
周昭宁不为所动,说:“不想吃可以饿着。”
“吃吃吃,有水吗?”封离咬了一大口干粮,“我要噎死了。”
“没有。”
封离摇头,这憋气又憋着身体的男人真是难搞,算了,他忍忍吧。
转头望向那一池已经不正经的小潭,封离故意逗他:“那咱两总不能去喝这潭里的水吧?”
那潭里刚才发生过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周昭宁一听,兀然转头看向他,眉头皱得死紧,只是在暗处,耳朵又红了。
他咬牙切齿,认命地站起身来,去马上拿了水囊过来。
封离笑得一脸得逞,接过他的水囊连喝了三大口。他是毫不避讳,周昭宁的水囊,他嘴对嘴地喝,喝完还递给周昭宁,让他也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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