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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茶凉,也是常理。”林纵此时心中恼极,不肯多谈,转了个话头道:“这几日的邸报先生有何高见?”
“倒也没什么,”杜隐笑道,“晋王爷回了封地守孝,三爷封了东宫侍读留京,东宫少傅徐闻平调户部侍郎,礼部上书重订礼仪,霸州撤藩,兵部尚书李纯调任霸州刺史——七爷已经看过节略,无非是皇上替太子建班底,又趁机会割藩王几刀罢了。”
审遇道:“王爷新丧,人心不稳,皇上正想趁机拉拢,殿下此时万不可性气浮躁,让他人有机可乘,坏了大局。”
林纵沉着脸听着,信手翻着节略,也不答话。审遇想着林纵年少,性子又刚烈,刚刚一场戏演下来已属难得,虽知她正心里别扭发王爷脾气,也不以为非,与杜隐对视一眼,暗暗一笑,便辞了出来。
他二人出门才转过回廊,在栏杆处候着的林诚便迎了上来,道:“七爷她——”
“七爷自然听劝。”杜隐大笑道,“老诚你那三十年的老酒,晚上便送到我屋里罢!”
审遇也笑道,“殿下性子虽躁些,但也明理,你只管讲理,她必然明白——你自己去劝不是更妥当?”
“审先生是王爷身边的旧人,又是七爷的师傅,杜先生是七爷新得的才子,我上得了什么台面?”
林诚如释重负,才要告辞,杜隐突然一把扯住道,“事虽没错,你这话蹊跷——你不也是先王身边的老人么?我听说论起时日,你还比审先生久些,又自幼看着七爷长大,你若劝,七爷岂有不听之理?”
审遇先还笑,听了杜隐的话,便也皱眉。林诚见二人盯着自己,知道敷衍不过去,半晌才道:“这是太妃的意思。”
审遇神色一凛,听林诚又道:“这礼虽说是给七爷的贺礼,却直接送到了太妃那里。太妃那边贺礼也多,原不在意,吩咐管家清点时才翻出来,登时也气着了,才要找七爷来,恰有几个命妇在场,一顿劝慰,不知道哪一个却说起京里‘假凤虚凰’的流言来,太妃就——上了心,让我查个清楚。”
林诚苦笑一声,道:“两位先生都是七爷亲近之人,我也不说假话——审先生,你也算熟悉七爷脾气,她自京里回来之后,性子可是稳了不少,便是知道寇大人派部下进京打点,也不曾说什么,刚刚她那火气,是大是小?”
审遇皱眉沉思,心中也有几分疑惑。他身为楚王幕宾,一门心思朝政经济,从不涉及儿女私事,此时才觉得林纵那股恨意,那分羞恼,大异往常,再回想林纵这几日提起嫣然时的语气神态,竟也似有可疑之处。他性格孤介,素重礼法,不由得暗暗吃惊,回头对杜隐道:“你在京里,也——也听过什么传闻么?”
“谣言止于智者,审先生怎么糊涂起来?”杜隐若无其事笑道,“老诚把这事看的太重了。七爷是英雄性情,最忌讳人家因她是个女子小觑她,气性大些不足为奇;她和王妃年纪相仿,女儿家性喜热闹,有一个两个闺中密友也不足为奇;如今朝中有人视七爷为眼中钉,有些流言更是不足为奇——审先生诗书自娱,老诚不识儿女情,饶你们世事洞明,这上头倒不如我这个日日流连花丛的人明白了!”
这三个“不足为奇”一出口,审遇松了口气笑道:“老夫这把年纪,自谓世事看尽,却原来还有不足之处——这么说来,竟是杞人忧天了!不过,这流言有损我楚王府名声,一是要想办法平息,二是也该上奏章,请一纸休书,卖楚家个人情,好聚好散,也不误了殿下和楚家小姐终身才好。”
“太妃也是这个意思,”林诚眼中忧色丝毫不减,叹了口气道:“只怕此事到了京里还有耽搁,两位先生早些定了奏稿,圣旨下来,太妃才好给七爷物色夫婿。虽说要当男孩子养才能养大,但十五岁也算成人了罢?且王爷就七爷这么一点血脉,还是早些后继有人才妥当。”
“太妃的意思极是。”审遇笑道,“殿下若是终身有托,先王在地下必定也欢喜,”说着对杜隐道,“你先别急着出去,先与我参酌一回如何?”
杜隐神色稍一踌躇,便舒眉笑道:“如此自当从命。”
林诚与二人分手,便到澹和斋来复命。太妃在殿中等得正心焦,见他进来,把宫女内侍都打发下去,问道:“两位先生什么口气?”
“听着意思,倒似没察觉什么。”林诚把二人的话复述一遍,又道:“依小的的小见识,杜先生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七爷也明理,只怕——”
“纵儿不是个不顾大局的孩子,或有些脾气带出来,但从不因公废私,他们能察觉到自然少,”太妃听得脸色愈加苍白,神色却更平静,从春姑手中接了茶抿了一口,才淡淡道,“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又是个女儿家,她的心思,我比杜先生更明白,王爷只怕也明白一些——不然他怎么让绮儿绪儿瞒着纵儿到宫里去通关节?听泾州来的人说,纵儿前些日子和绮儿绪儿有些不和,只怕也有这件事的缘故罢?”她叹了口气又道,“这几日纵儿和嫣然来请安时,我留了神——竟是越看越心惊,以纵儿那脾气,若当真闯出祸来——事关楚王府几十年的名声,纵儿一生名节,我日后下去,怎么见王爷?”
林诚听她语气颤抖,伏地叩头道:“七爷性子豪爽,王妃又知礼,那等事小的不敢想,也不信,太妃也不必太过忧心。”
“奴婢也觉得,王妃不是那等狐媚人,”春姑也笑着和缓道,“七爷还小呢,从小又混在男孩堆里,没个姐妹知心,一时新鲜情迷罢了,那等悖理逆伦的事,只怕想都想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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