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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纵见奖品中一支玉簪颇为别致,虽不名贵,却自有风味,正满心打算着赢回来,听林安这么一说,才发现嫣然离自己甚远,顿觉羞愧,便转身向嫣然这边来。她见嫣然手里擎着支乌木簪,一番若有所思的模样,微微一笑道:“既然中意,买下就是。”
那小贩甚是机灵,听得林纵语气爽快,立刻道:“这位爷说得是——五百钱。”
“倒不为这个。”林安方要付帐,只听嫣然淡淡笑道,“不过是这簪子刀法我看着熟,一时看住了罢了。”
“虽不是什么好木头,凭这手艺五百钱也还好。”林纵平素对衣饰虽不留心,但毕竟世家出身,把那簪子拿在手中看了几眼,觉得质地虽不佳,线条却也流畅,古朴不造作,让林安付了钱才要走,突然停住对那小贩笑道:“这簪子你知道是谁的手笔罢?”
小贩方一犯难,林纵又笑道:“你也别慌,”她信手从林安那里接了锭银子丢过去,笑道,“这银子你给那人一半,就说是故人所赠,旁的也无须提。”小贩偷偷颠了颠,料得有五十余两,登时喜色满面,不住称谢。
林纵陪着嫣然走出一箭地,见她唇边仍浮着笑意,心神俱醉,禁不住笑道:“你刚才是不是抱着这么个心思?只你素来钱上爽快,这次怎么这么犹豫?”
嫣然浅笑不语,听林纵追问不休,侧了脸才要说话,忽听街上一阵喧哗,脑后凉风袭来——原来此时几个信使骑马飞掠天街,虽有人喝道,但如今街上何等繁华,观灯人与小贩摩肩接踵,那马虽放缓了速度,骑者骑术亦颇精妙,虽未伤人,仍不免踩了挑子小车,刚刚却是一个挑着汤圆挑儿的老妪被推挤的摔在街心,为首的人猛力带马偏了方向,恰林纵与嫣然刚至巷口,两下里会在一处,林纵大惊,抢步把嫣然护在一边,只听那马长嘶一声,从身边一掠而过,对身后不管不顾,径向禁门而去,那老妪仍倒在街心,看着满地汤水呼天抢地,顿时勃然作色。
她此时仍揽着嫣然,一抬手才见自己袖口挂在嫣然发簪上,只得停步。林安和小如早己赶了过来,俱已吓得面青唇白,小如替嫣然取簪,林安便向林纵道:“我的爷!爷出门前应承过,若有一点半点——”
“我一会儿便回府。”林纵打断道,“只这事——”
“那信使虽是莽撞了些,”林安听她语气还有追究之意,忙笑道,“这也是国家制度,爷——”
“他虽情有可原,但这样时候,整条街被他毁了一半!”林纵皱眉道,“我自己是白龙鱼服不要紧,那些小商小贩,砸了生计的,难道不该赔么?我楚京——”
她语音方落,只见几个衙役一路随来,一路赔偿,才松了神色。
嫣然却是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林纵只以为被马惊了才要安慰,却又就觉她身子并无颤抖,自己站在她背后又看不见神色,正揣度间,忽然瞟见街上人来人往,却都有意无意把目光瞟过来,登时恍然大悟。
原来刚刚林纵自幼习武,那一护动作干净漂亮,自然有有心人多看几眼,两个人衣饰相貌都惹眼,一对儿玉人粉雕玉琢,加之身边狡童美婢,多有以为是豪门子弟出来赏灯,京城风气势利,少不得也得多看一眼。此时她与嫣然又这般情形停在这里,模样极是亲昵,当真如靶子一样,嫣然素重礼法,刚缓过神来脸就红了个透,饶是林纵见惯了场面,性子又胆大妄为,禁不得年少面薄,对着这满街目光,站得久了,鼻上也沁出汗来。
偏偏那簪子是嫣然之母所传,丝毫损坏不得,又是累丝金凤吐珠的式样,繁复难解,林纵袖口花纹也颇繁琐,两人直站了半个时辰,小如方才解开。此时嫣然固然面如桃花,林纵也是汗湿重衣。二人相视一笑,俱都没了观灯的兴致。
才要回府,林安眼尖,一眼见王府里一个相熟内侍沿路寻觅而来,忙上前把他扯过来,笑道:“李成,有什么事么?”
“七爷!”李成在人群里早已找得心急如焚,见了林纵,也不及回话,只打了个呼哨,两个小内侍连常人衣服都没换,牵着匹马过来,李成一手扶林纵上马,一边低声道:“爷!才楚京来了人,说是王爷突发风疾病重,如今圣上召爷呢!”
“父王,病重!?”林纵身子一滞,险些摔下去。她定定神,重新翻身上马,一手接了马鞭,对林安吩咐道:“取朝服冠带,直送午门——先送世子妃回府!”说着见几个护卫已经赶过来喝道开路,便扬鞭沿天街疾驰而去,话音拖了一路——“告诉知府衙门,让他们过来赔偿,开个单子送到楚王府!”
她到午门时,已经时近四更,此时百戏早已散去,整个广场空空荡荡,管家李福亲自捧着朝服等在门侧,见林纵一路驰来,忙上前命两个内侍帮忙着冠换外袍,自己侍立在一边,轻声道:“三更多的时候,王爷派人递了奏章上去,信也那时送来的,没多久,太子爷身边的李云和公公就来传召了。”说着把信呈上。
林纵见不是林衍笔迹,心先就一沉,匆匆展开看了大概,见是林衍初七日突发风疾,卧床不起的种种情形,之后是一句“望世子速归,事急从权,可轻骑简从“,沉思了片刻,把书信塞入袖中,便径入宫来。
此时林御正在慈安宫安慰太后,见林纵进来,便道:“谅纵儿也知道情形了,正好朕和皇后也在此处,不必各处辞了——这是孝道,事体又急,直接收拾了起身就是。”他停了停,又道,“朕已派人飞马探问,你回去侍疾,若好转些,速报过来让朕与太后心安,记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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