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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信念崩塌（第1页）

暮色低垂，太庙庄严肃穆的重檐庑殿顶被无数盏精巧的灵泉灯映照得流光溢彩。戌时三刻，灯影幢幢，檐角悬挂的二十四盏灵泉走马灯，随着夜风缓缓旋转，投射出变幻莫测的光影，将殿前宽阔的会演台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氤氲之中。

夏紫月端坐于丹陛之上的御座，一身玄色绣金凤常服，目光沉静如水，扫过台下华服云集的百官宗亲。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右侧前排，那个瘫在紫檀木圈椅里的身影上——太傅王伯安。

三年前金殿之上，此人须发戟张，痛陈“牝鸡司晨，国将不国”的情景，犹在眼前。彼时她以将军府嫡女之身，受先帝萧景宏托孤重任，顶着滔天非议，执掌这风雨飘摇的大楚江山。三年了，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而今日这场太庙会演，这灯火辉煌下的暗流涌动，又会揭开怎样不堪的真相？

她的目光不再冰冷，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审视，缓缓落在王太傅灰败的脸上：“王卿。”

王伯安浑身剧颤，条件反射地想挣扎起身行礼，双腿却像灌满了铅，又似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只在宽大的座椅里徒劳地挣动了一下，喉头滚动，挤出破碎的气音：“老…老臣在！”

“三年前，金殿之上，卿痛陈‘牝鸡司晨，国将不国’。”夏紫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夜灯色，却字字千钧，“朕登基三载，夙兴夜寐，不敢有负先帝托付，万民所望。今日之事，”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依次扫过那张由光点凝成的、记录着巨额贿金的押票幻影，扫过地上泉儿以惊人天赋熔炼出的、尚带余温的金块，最终牢牢钉在王太傅那张惨无人色、冷汗涔涔的老脸上，“卿以为，是朕这‘牝鸡’乱了朝纲，还是这朝堂的‘雄鸡’们，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轰！”

王伯安只觉得五雷轰顶！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他摇摇欲坠的心房上，砸在他奉若圭臬一辈子的信念根基上！巨大的羞耻和信念崩塌的剧痛，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吞没。他枯瘦如鹰爪的手死死抠住光滑的紫檀木扶手，手背上青筋暴突，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浑浊的老泪混着冷汗，决堤般涌出，冲刷着脸上深刻的沟壑。怀里的礼记此刻重如千钧，烫似烙铁。

他输了。一败涂地。输给的不是龙椅上那个他曾鄙夷的女人，而是被残酷现实击得粉碎的毕生信念，更是被那两个四岁稚童手中跳动的光点，无情照出的、他不愿也不敢直视的朝堂脓疮！

夏紫月眼底无波无澜，只有一片深沉的冷冽。她不再看崩溃的太傅，目光转向身侧如磐石般矗立的萧景容，微不可察地颔首。

“遵旨！”萧景容玄甲铿锵，声如寒铁裂冰。他大步流星走向殿门，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传令！玄甲禁军，即刻封锁户部侍郎陈敬之府邸！缉拿翠玉阁一干人等！遇有反抗者，立斩不赦！”命令如同无形的惊雷，瞬间滚过寂静的宫苑。殿外，沉重的脚步声、铁甲摩擦声、低沉而肃杀的口令声骤然响起，汇成一股铁血洪流，直扑宗人府方向！

殿内气氛压抑紧绷，几乎令人窒息。谁也没注意到，就在这雷霆万钧的肃杀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全神贯注。

四岁的霜儿，穿着藕荷色绣银线小蛙纹的兜肚，粉嫩的脸蛋绷得紧紧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摊开的小手心。掌心上方，悬浮着十几个指甲盖大小、由纯粹光点构成的“光傀小人”。这些小人儿动作流畅，正在霜儿意念的精准操控下，于她掌心方寸之地，模拟着太庙会演台上的盛大场景——正是她以灵泉光点结合机关术奥妙设计出的“光傀戏班”。

“泉儿，棒棒！”霜儿头也不抬，小奶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挥意味。

“来啦姐姐！”同样四岁的泉儿应得清脆。他肉乎乎的小手一挥，无数细碎如星辰的光点应声汇聚，在他手中迅速凝成一根流光溢彩、不断变换着柔和色彩的“应援棒”。他用力挥动，光棒在空中划出绚丽的轨迹，兴奋地指向舞台方向：“光傀班班，亮亮！唱大风歌！”

霜儿小嘴微抿，指尖隔空一点。掌心的光傀小人瞬间放大投影，跃上会演台中央。领头的“光傀主唱”身披七彩光纹，姿态昂扬，随着泉儿挥舞的光棒节奏，昂首“开腔”。没有真实的歌声，只有一道道凝练的光束从它“口”中射出，在半空交织、碰撞、炸裂，化作无数跳跃闪烁、带着特定韵律波动的光之音符！激昂、雄浑的旋律仿佛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奏响！

“大风起兮云飞扬——”光之音符组成的旋律洪流席卷全场。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领唱的光傀双臂展开，身后光幕轰然展开，赫然显现出北境苍茫辽阔的雪山草原，铁骑如龙奔腾，正是萧景容昔年横扫北狄的赫赫武功！光影效果之宏大逼真，引得台下低低惊呼一片。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最后一句唱词落下，所有光傀同时举起手臂，光流汇聚，在舞台高空赫然凝成四个光芒万丈、力透苍穹的大字——国泰民安！

“好！好一个‘国泰民安’！”武将队列中爆发出由衷的喝彩，声震屋瓦。这光影交织、气势磅礴的演绎，远比任何丝竹管弦更能点燃热血。

然而，这恢弘壮丽的光影盛宴，落在某些人眼中，却如同索命的符咒。

礼部尚书吴宗宪，蟒袍上象征一品大员的仙鹤补子被灵泉灯映得发亮。他脸色发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坐立不安。当台上光流变幻，模拟出万民欢庆、市井繁华的盛景时，他更是如坐针毡，下意识地抬手，用宽大的袍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袖口沾染的一处深色污渍在明亮的灵泉灯光下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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