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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第1页）

她不顾帝王威仪，快步走下汉白玉台阶，来到孩子们面前。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这些饱受摧残的孩子齐平，目光扫过一张张污秽却稚嫩的小脸，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却异常清晰、温暖而坚定：

“孩子们，不怕了。回家了。”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一个孩子脸上干涸的泥污，“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们。朕，就是你们的依靠。”

霜儿拉着刚刚凯旋、小脸被北疆风沙吹得微红却异常兴奋的泉儿，抱着一个装满五色糖果的大篮子，走到孩子们中间。霜儿学着母皇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可靠，挨个给孩子们分发糖果：“别怕别怕！吃糖！可甜了！母皇会保护大家的！父王和弟弟把打你们的坏蛋都打跑了！”泉儿也用力点头，小脸严肃：“嗯！打跑了！用‘雷霆’！轰！坏蛋都飞了！”

孩子们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美丽威严如天神般的女帝，又看看两个穿着华贵、却努力对他们露出友好笑容的小殿下，再看看手中从未见过的、散发着诱人香甜气息的糖果，眼中的惊恐麻木，终于一点点褪去，被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微弱的光亮取代。

盛大的庆功宴在麟德殿举行。美酒佳肴，歌舞升平。浴血归来的将士们得到了应有的封赏。然而，当轮到论功行赏，夏紫月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朝臣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她并未将最大的荣耀归于冲锋陷阵的肖景容或守关的将领，而是缓缓起身，端起金樽，目光沉静地扫过以周文渊为首的一众文臣。

“此战大捷，‘雷霆’之威，将士用命，固然功不可没。”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然则，若无周爱卿统筹调度，昼夜不休，保障粮秣军械源源不断送达前线；若无工部徐爱卿督造‘雷霆’，呕心沥血改良工艺，提升威力射程；若无沿途各州府官员征召民夫、修路架桥、保障辎重转运畅通无阻…前线将士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亦难为无米之炊！空有神兵利器，亦成废铁一堆！”

她将手中金樽高高举起，目光灼灼：“治国如烹小鲜，文武之道，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朕今日，便将此战三成功勋，归于我大楚恪尽职守、运筹帷幄的诸位文臣！望诸卿勠力同心，再创盛世！朕，敬诸位爱卿！”

满殿皆惊！旋即，是更大的震动！周文渊等几位老臣，看着女帝手中那杯为他们而举的御酒，听着这从未有过的、对文治之功的至高肯定，一时间老泪纵横，喉头哽咽，竟说不出话来。他们颤巍巍地起身，双手捧杯，深深拜下。一向严肃刻板的周文渊，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连饮三杯后，竟踉跄着走到肖景容席前，一把抓住九王爷的手，语无伦次地反复念叨：“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老臣…老臣…值了！值了！”

月上中天，喧嚣的庆功宴终于散去。夏紫月屏退宫人，独自一人登上了皇宫中最高的城楼——望星楼。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吹过空旷的城头，卷起她玄色龙袍的衣角，猎猎作响。她凭栏而立，极目远眺，目光仿佛要穿透这无边的夜色，一直望向那北方广袤而充满血腥的草原。

一件厚实的玄狐毛滚边大氅轻轻披在了她的肩头，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肖景容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在想什么？”他低声问，伸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着她。

夏紫月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深邃的北方星空，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渺，却又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我在想…这一仗，我们赢了。北狄元气大伤，至少十年内无力大举南侵。可是，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之后呢？草原上的狼，永远不会真正改变掠夺的本性。我在想…要怎样才能…让这样的战争，永远不再发生？让霜儿、泉儿，还有今天带回来的那些孩子…以及大楚千千万万的子民，他们的后代，不再生活在战争的阴影之下？”

肖景容握紧她的手，力道沉稳而坚定，目光与她一同望向那片孕育着无数冲突与苦难的黑暗大地：“会有那一天的，紫月。也许很远，但只要我们一直走下去，一直做对的事…终会有那一天。”

次日早朝，当群臣还沉浸在昨日封赏的余韵中时，夏紫月再次抛出了一项重大国策。

“传旨，”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高瞻远瞩的决断，“即日起，于北疆都护府之下，特设‘北疆屯垦开发司’！由户部、工部协同选派得力干员，统筹主持。组织此战之后流离失所的灾民、自愿留边的退伍将士，在北疆黑水河以南、鹰愁峡以北，水草丰美、土地肥沃之处，大规模垦荒屯田！朝廷提供耕牛、粮种、农具，免税三年！所垦之田，永业归垦者所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有些愕然又若有所悟的群臣，继续道：“同时，命工部选派精于水利、畜牧之巧匠，随屯垦队伍北上。于北疆择地设立‘互市榷场’，以公平之价，收购牧民牛羊皮毛，并以我大楚之粮米、盐茶、铁器、布帛交换。更要教导牧民改良畜牧之法，如搭建越冬暖棚、储备越冬草料、防治牲畜疫病…助其安居乐业！”

退朝回到坤宁宫，霜儿正趴在厚厚的地毯上摆弄着几个精致的彩绘陶俑小人，泉儿则拿着小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夏紫月走过去，将两个小家伙揽入怀中。

“母皇，为什么要把粮食和好东西给那些放羊的？他们不是坏蛋吗？”霜儿仰着小脸，满是不解。

夏紫月耐心地解释：“霜儿，北狄的普通牧民，和我们大楚种地的百姓一样，都只是想吃饱穿暖，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他们很多人，并不想打仗。只是以前，草原上生存艰难，冬天寒冷，牛羊会冻死饿死，他们活不下去，才不得不跟着头领南下抢掠。”她指了指泉儿纸上画的牛羊，“我们教他们更好的办法养牛羊，让他们冬天也有吃的穿的，日子过好了，谁还愿意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来打仗呢？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不用打仗，就能让敌人失去打仗的心思，这才是最好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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