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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庆阳瘫在宽大的椅子里,像被抽掉了全身骨头。
地毯上,定窑白瓷的碎片狼藉地散落在深色茶水渍里,如同他精心构建的帝国版图,猝然崩裂。
“曾总!调查组已经进入总部大楼!”秘书的声音尖利地穿透嗡嗡作响的耳膜,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还有……还有证监会和网信办的人……同步进驻!”
曾庆阳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他看见李铭面如死灰,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其他高管要么僵在原地,要么像无头苍蝇一样徒劳地敲击键盘,试图抓住点什么,却只是引来屏幕上更刺眼、更密集的警报弹窗——那些弹窗的内容已经无关技术,全是刺目的“非法入侵”、“数据泄露”、“服务中断”……以及被媒体疯狂转发的、指向阿理的滔天指控。
“完了……”李维瘫坐在角落的地板上,喃喃自语,眼神涣散,重复着这个如同丧钟般的词。曾庆阳胃里一阵翻搅,喉咙发紧,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眼前发黑,那象征着财富与权势的顶层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正在他意识里扭曲、坍塌。
就在这时,死寂的空气被一阵尖锐、急促、不容忽视的震动声撕开。这声音来自曾庆阳西装内袋。那部私人定制、代表着最顶级圈层联系通道的卫星加密手机,此刻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他心口疯狂跳动。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僵硬、冰凉的手指,摸索着掏出手机。冰冷的钛合金外壳硌着他的掌心。屏幕亮起,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个简短的、却足以让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冻结的备注名——
马芸
这两个字,像两道来自九天之上的审判雷霆,重重劈在曾庆阳的头顶。他浑身猛地一颤,差点握不住这轻薄的金属块。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昂贵的丝质衬衫后背。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幸存的、还有一丝感知力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死死聚焦在他和他手中的电话上。空气彻底凝固,只剩下那催命符般的震动,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持续着。
曾庆阳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带着浓重的绝望和金属的冰冷。他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颤抖的手指,划开了接听键。
“马……老师。”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他自己都厌恶的虚弱和恐惧。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尽管这动作在当前的绝境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电话那头,背景音奇异地安静,只有极其微弱、规律的潮汐声,仿佛来自遥远的海岸线。
但这片宁静的底色下,却弥漫着一种比指挥中心里歇斯底里的警报更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短暂的沉默,像冰冷的钢丝勒紧了曾庆阳的喉咙。
“庆阳。”马芸的声音终于传来,不高,甚至可以说平静,却像西伯利亚冻原上吹来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精准地穿透耳膜,直抵骨髓深处,
“金山的张董,刚刚给我打了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把我办公室的卫星天线一口咬断。他说,整个华国的互联网,此刻像一块被顽童砸碎的玻璃,稀里哗啦。”
曾庆阳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却什么辩解也说不出来。他握着电话的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马芸的声音继续平稳地流淌,那平稳本身,就是最严厉的质问:“他问我,阿理妈妈集团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强大到可以扮演上帝,随意抹除其他玩家?他问我,我们是不是已经疯狂到要用武器,去炸毁一个蚂蚁窝?
庆阳,你告诉我,金山资本投入的、以百亿m金计的真金白银,现在是不是正躺在交易所的地板上,被无数只脚踩踏、碾压?告诉我,这满世界的烽烟,是不是阿理亲手点燃的?”
“马老师!不……不是这样!”曾庆阳像被滚油泼中,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迫,“我们是被陷害的!我们只是在针对每团进行合法的……技术压力测试!
是徐为正!一定是他!他布了个局,引我们入瓮,然后嫁祸给我们!全网瘫痪……这跟我们无关!是第三方!绝对是强大的第三方黑客干的!”
他语速极快,逻辑混乱,冷汗顺着鬓角流进脖颈。他急切地想要剖白,想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出去,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辩白在如山铁证面前,显得如此无力又可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极冷,仿佛金属片互相刮擦的轻哼。
“陷害?嫁祸?”马芸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嘲讽,如同冰锥刺破平静的水面,
“庆阳,你当金山资本、当全世界的媒体、当几亿愤怒的用户,都是三岁孩童吗?你告诉我,现在全网瘫痪的‘现场’,每一个被撕碎的服务器里,流淌着的攻击代码碎片,那独特的‘暗潮’印记,是谁家实验室的‘特产’?它们像带血的指纹一样,清清楚楚地指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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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芸的声音陡然下沉,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曾庆阳的心上:“还有,你刚才说的‘饕餮第二阶段’……这名字,真是好大的气魄!好大的威风!
指挥中心里,那些被你斩钉截铁下达的命令,那些被你调动起来摧毁对手的资源和意志……它们现在,都成了插在阿理心脏上的刀!成了别人递过来的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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