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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询问（第1页）

薛绿来到大伯父薛德民、大伯母王氏的房间里时，屋里除了他们三个，再无他人。

连三位堂兄以及大伯母的心腹女侍也不在。

薛绿倒也不惊慌。她能猜到大伯父、大伯母想跟她说什么，心里更多的是害羞，但为了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如今也摆出了茫然不解中带有几分好奇的表情来。

三人各自落座，简单的互相问候寒暄过后，大伯父薛德民就闭了嘴，只拿眼睛去看妻子。虽说他一向与侄女儿亲近，但事关婚姻大事，他还真是不好意思开口。

王氏无奈地嗔了丈夫一眼，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了微笑：“十六娘，这些日子以来，咱们家一路往青州去，途中又与那石家人同行，你可曾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

竟是从前未婚夫家开始说起么？

薛绿眨了眨眼，平静地回答：“并没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他家与我早就没有干系了，如今我只是与石六娘交好罢了，当中又有她未婚夫婿是古家嫡支嗣子的缘故。我有意要替世叔世伯们牵线搭桥，替他们开拓古家这条人脉，因此刻意笼络了几分。除此之外，石家其他人于我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这个答案并未出乎薛德民夫妇意料之外，两人都露出了会意的微笑，点头道：“很是，他家这等背信弃义的小人，根本不必再作理会。”

王氏又轻咳了一声，道：“石家的婚约已是过眼云烟，不必再提了。只是十六娘，你如今已经快十六了，若是等到三年孝满之后，再议亲事，就快十九了。这个年岁虽然还年轻，但很多人都觉得是老姑娘了，只怕你的婚事不会太顺利。你对此可有什么想法么？”

薛绿低下头，腼腆地道：“自打爹爹去世以来，诸事繁杂。查探真相、报仇雪恨，再因为战火渐近，举族离乡……事情太多了，侄女儿哪里有空闲去想婚事？横竖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三年孝期满了，事情总能找到出路的。

“我原也没指望能嫁进什么高门大户，只求一个人品正直的知心人，能与我举案齐眉，互相扶持，便已心满意足了。经历过石宝生那样的人之后，我对未来夫婿的什么家世、前程都不在意了，人品可靠，才是最重要的。”

薛德民叹气着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很是。出身显赫也好，出身寻常小户也罢，都不能保证对方是个真诚可靠的君子。因此，你再说亲时，就没必要考虑什么门户家世了，关键是对方的人品要靠得住！若是那人人品不好，再闹出一回背信弃义的事来，你的终身大事就真的难了！”

虽说婚约是男方破坏的，一切都是男方的错，但退过婚的女孩儿，总是难免会叫人说闲话，质疑她是不是也有些不足之处。薛绿幸运在于她带着伯父、堂兄追到德州来时，石宝生正与鲁大小姐打得火热，嫌贫爱富的动机可说是人尽皆知，根本不必薛绿做什么辩解，别人就先猜到错在石宝生身上了。

再加上德州城又是黄山门生的大本营，有许多世叔世伯们站在薛绿这一方，石宝生先是被鲁大小姐抛弃，接着又与新拜的老师黄梦龙一道名声扫地，完全无法与黄山门生的势力相抗，薛绿才轻而易举地赢得了舆论上的胜利。

若是换了一个地方，石宝生再换一个厉害的恩师，薛绿未必有这么幸运。

同样的，若是她将来再定婚约，再次出现变故，又遭遇一次退婚，说她闲话的人绝对不会少。有些事发生过一次，可能是意外，但一再发生，就会惹人说嘴了。

因此，薛德民郑重提醒薛绿：“十六娘，你第二次说亲，一定要慎重再慎重！若不是确认对方的品行绝对可信，千万不要轻易许诺终身！”

薛绿正色点头：“大伯父您说得是，侄女儿必牢记在心。”

王氏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横了丈夫一眼，怨他把话题给带歪了。如今重点是谢家这门亲事。谢雪律的人品难道还不可信么？若是连他都信不过，这同行往青州的队伍中，还有几个人是能相信的？

薛德民看出了妻子的抱怨，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低头端起茶碗啜了一口茶。

王氏又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对薛绿道：“十六娘呀，对于你的亲事，你大伯父与我原是这么想的，横竖还有三年孝期，倒也不必着急。等到青州安顿下来，咱们再替你细细打听合适的人选。你那几位与我们同行往青州去的世叔世伯们，他们家都有年龄合适的儿郎，当中未必没有配得上你的人。”

薛绿还真不知道大伯父、大伯母原本是这么想的，不由得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王氏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你也别见怪，这几位先生与你大伯父都很谈得来，也愿意与我们一路从德州迁往青州避乱。若能与他们结亲，至少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你那些世叔世伯们看在你爹的面上，也会对你多加照应，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薛绿抿了抿唇，低声道：“侄女儿没想那么多，只盼着大伯父与堂兄们能与众位世叔世伯们结交往来，若能在学业上多得些指点，将来下场科举时更轻松一些，那就再好不过了。至于别的，侄女儿不敢妄想。世叔世伯们大约也更希望自家子侄能联姻门户相对的人家，得到更多的助力。”

她是个丧了父母的孤女，她能拥有的只是一些嫁妆和藏书，对于有心科举出仕的书香人家子弟而言，算不上什么助力。尤其是她拥有的人脉，那些世叔世伯家的子弟也同样拥有，娶她根本就是亏本的买卖。

哪怕世叔世伯们有心怜惜她，她也不愿意冒险，万一未来夫婿嫌她妨碍了他结下更好的亲事，日后岂不是要沦为怨偶？

薛德民自然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原本是想着，要挑侄女婿，也得挑个不会这么想的人才行，如今自然要安抚薛绿：“别担心，大伯父会替你把好关的。”

王氏忍不住扯了丈夫的袖子一把，用眼神示意他别再扯开话题了，才继续对薛绿道：“这原是你大伯父与我的一点想法，不料才过去不久，事情就忽然有了变故。”她犹豫了一下，“谢夫人今日忽然来找我，问我……能不能让你与谢雪律在百日热孝内定下婚约，好让谢大人与你爹走得更安心一些，你看……”

薛绿睁大了双眼，没想到谢夫人提亲，用的会是这样的理由。

她什么都没说，王氏便主动解释道：“我知道这事儿有些仓促，但谢家也是好人家，谢雪律……咱们都是熟悉的，知道那是个文武双全、人品也正派的好后生。虽说眼下你还在热孝之中，但若是拒了谢家，就怕你将来未必能找到更好的夫婿人选了……因此你大伯父与我都不知该怎么办，只好来问你的意思。”

薛德民看向侄女：“是呀，十六娘，你觉得如何？其实谢雪律真挺好的，难得与你又相熟，他母亲又一向待你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