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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 义庄的火（第1页）

罗府尊从审讯房出来的时候，只觉得身心俱疲。

不过他看着书吏手中的口供，又觉得这番辛苦没有白费。

齐王在青州残存的势力，但凡是暗藏起来的部分，从今往后可以说是灰飞烟灭了。接下来，他只要审清楚这群齐王府暗兵与外界通信的门路，就能以逸待劳。无论是另外半支暗兵返回青州，还是背地里依然有剩余的人手，都会主动钻进他命人设好的圈套，叫他一网打尽。

至于明面上那些官员、将领，表面上遵从朝廷号令，实际上却更愿意为齐王办事的，那就得他慢慢用心甄别，一点一点地铲除掉了。

但不管怎么说，皇帝秘密派给他的重责大任，他也算是完成了一小半。

罗府尊心情很好地回了后堂，才知道谢咏过来了，自然猜到他是来打听消息的。谢家母子送谢怀恩大人回族中安葬，结果在他们返家之前，有齐王府暗兵半夜潜入谢家老宅下毒，若不是谢咏留了人手在家护卫，只怕就要着了道。如此大事，谢咏自然是要来打听清楚的。

罗府尊微笑着命人把谢咏请了过来：“这眼看着就到午时了，劳贤侄等候了这么久，留下一道用顿便饭吧？”

谢咏客气地谢过了，接受了罗府尊的邀请。

罗府尊又说：“令堂身体可好？回城后听说了消息，是不是吓着了？贤侄想知道犯人的审讯结果，来了只管叫人通知我便是，何必呆等许久？倒是我怠慢了客人。”

谢咏当然不会把这话当真，仍旧客客气气地回答：“您在忙于公务，小侄怎好随意打搅？小侄家中如今也没什么大事，家母虽略有些疲惫，但只需稍加修养，便无大碍了。小侄奉母命前来谢世叔道谢，谢世叔在小侄家的案子上如此劳心劳力。您这般辛苦，小侄多等一会子又如何？原是应该的。”

罗府尊微笑点头：“我与你父亲相交莫逆，你倒也不必与我外道。下回来了，若我忙于公务不得闲，你只管找你的师兄弟说话去，打发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谢咏谢过罗府尊，又道：“陈师兄负责看守证物房，倒还算清闲，方才小侄已经过去陪他说了一会儿话，问了些消息。”

罗府尊半点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反正陈师兄的性情为人，他是知道的，虽说跳脱了些，但绝对是个尽忠职守的人，哪怕是同门师兄弟到了证物房，对方也绝不可能放人进屋的。

他微笑着说：“你去陪他说说话也好。难为他这个性子，看守证物房，一守就是一整天，如此劳心劳力，也不叫一声苦。有人能陪他说说话，反倒是好事。”

谢咏心想话说到这份上就足够了，没必要让罗府尊继续将他与证物房联系到一起，便转了话题：“小侄听说，那死在谢家后山悬崖下的齐王府旧人中，就有暗兵的人？是听了那管事的话，才到谢家村去的？”

罗府尊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那管事虽说是齐王心腹，但他并无权柄管辖暗兵，只是负责在京城与青州之间传递消息罢了。他原是奉命护着齐王妃与世子进京的，会折返青州，就是为了给暗兵传话，命暗兵分出一半人手，进京听候主人吩咐。

“但他与暗兵的正副首领交情平平，他听说你们母子扶棺返乡，忽然生出了报复的念头，但暗兵正副首领都反对。正首领不理会他，径自带着心腹人手进京去了。剩下的副首领，也不肯分出人手来助他。他只得拿银子收买了两个相熟的暗兵，弄了些毒蛇毒虫，便往谢家村去了。”

这齐王府管事带着手下的人企图报复谢家，结果还没动手，就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谢家后山。管事的儿子把这账记在了谢家人头上，但暗兵的副首领却觉得事情不对劲。他派了人去义庄验看了尸首的情况，回来后二话不说，就带着几个心腹离开了据点。没过几天，据点就遭到了官兵的围剿。

据点里被抓的暗兵以及齐王府女眷都在抱怨呢，怀疑那副首领早就察觉到什么，却不管他们的死活，只顾着自个儿逃命，实在是太过分了，云云。

谢咏听着罗府尊的话，觉得与陈师兄告诉自己的情况大同小异，只是多一些细节罢了，心里便有数了。

他露出了担忧的表情：“小侄心里实在有些后怕。小侄回到族里时，只知道族兄与齐王府的管事有勾结，要对先父的丧礼做手脚，本来还想着次日天明后，便要上门去质问那管事，不料他竟然连夜带人到后山祖坟动手了。

“若不是老天有眼，天降大雨，叫这群恶人意外失足坠崖，又死于他们带来的毒蛇之口，谢氏一族上下，还不知要遭多大的劫难呢！”

罗府尊已经看过益都县衙送上来的文书了，也觉得这事儿非常幸运：“多行不义必自毙。那齐王府的人坏事做尽，落得如此下场，也合该是他的报应。”

他还告诉谢咏：“益都县衙查看过出事的悬崖，说他们一伙人本来不该全数坠落崖下身亡的，是那为首的管事先掉下去，却拽住了其他同伙，结果一个拉一个，全都掉下去了。这群人全都是自私自利的亡命之徒，不甘心自个儿坠崖，便索性将所有同伴拉下水，合该有此下场！”

谢咏闻言怔了怔，心下有些意外。

他很清楚，现场绝对没有这个痕迹，益都县衙的老捕头按理说经验丰富，不可能无中生有，得出这样的结论来。

他前些天扶棺返回族中安葬亡父，好几次走过那个悬崖，知道族人已经雇人来将它修缮过了，如今已经看不出那片容易让人滑落崖底的土坡。这个速度也有些令人吃惊，听说是益都县衙的老捕头嘱咐了谢氏族老，要尽快修好土坡，免得再有暴风雨来临，又有路过的人失足落崖。

老捕头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才会故意让人把案发现场给修复了，免得叫人察觉到真相？

谢咏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装作疑惑的模样：“小侄在族中时，听说县中的义庄失火了，烧坏的正好就有这几个死者的尸首。”

“你也听说了？”罗府尊冷哼道，“原本益都县也以为是意外，因为尸首中被烧坏的，只有两个人而已。直到这回抓住了这群齐王府暗兵，才知道是他们的人去做的手脚，为的就是不让人认出死的人里有暗兵的成员，怕叫人认出来了，顺藤摸瓜找到了据点。”

然而他们不知道，益都县对所有案件的死者，都是要留画像的。尸体烧了，并不影响他们查人。

暗兵中有人觉得，这事儿其实是正首领干的。他虽然带着人进了京，实际上留了人手藏在青州，提防着副首领。听说副首领手下的人出了事，便一声招呼不打，去把尸首给毁了。副首领对这件事十分气恼，才会含怒带人出走。

本来他可能只是出走些时日，撒个气罢了，过后仍旧要回来的。可如今他才走没两天，老巢就被抄了。只怕消息传到京城，正首领又有向他发难的借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