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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
一定是疯了。
乌鸡站在陆廷镇身后,他僵硬而立,无法上前,看着陆廷镇亲手将那些已经不成人形的东西收拢。
乌鸡想要呕吐,却做不到。虽然是看着微微长大,但现在看着这几乎不成模样……那只足也不算完好,也因高温而变形……
就像一场噩梦,他的胃在扭曲地痉挛。眼前的一切,仅仅是看到就让他不适,但陆廷镇却伸手触碰,整理收敛,像温柔地对待爱人。
老四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他稍强一些,默不作声地示意他去外面,找人拿箱子。早在看到尸骨时,老四就已经做好准备,吩咐手下去准备好东西过来。
交代下去后,老四才和那些警官交涉,低声交谈,告诉他们,这个可怜的、流浪的华人少女,是那位西装革履先生的小侄女。
警察们对此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并感觉到放松。
幸好有家中人来收敛尸体,不然……现场处理也让人感觉到头痛呢。
陆廷镇单膝跪在地上,他慢慢地将地上的东西收敛入老四带来的箱子中,里面细心地垫了一层真丝,是洁净的白。
陆廷镇为微微选择的床品无一例外都是真丝,好像其他布料会将她的肌肤弄粗糙。微微爱美,喜欢体面,他也会给对方体面。
在收敛的过程中,陆廷镇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沉默地将尽量多的东西放入箱中,哪怕已经不能分辨哪一块才是她。如果缺少了某部分,微微一定也会难过吧,她那么爱美,那么怕痛的一个人,怎么能经受得住这种折磨。
箱子装满,陆廷镇躬身将东西抱起,沉默走出这尘土飞扬的工厂。烈日当空,迢迢遥望,将水泥地晒出灼烧的痛感。
乌鸡沉默跟在陆廷镇身后,他忧心陆廷镇的精神状况,仍不敢言语,跟在其后,走出好远,终于听到陆廷镇说话。
他抱着盒子,轻声说:“乌鸡。”
乌鸡说:“镇哥,我在。”
上次他犯了大忌,陆廷镇留他一命,如今仍旧让他跟着,私下里也讲,先前过错一笔勾销。
乌鸡是感激的。
陆廷镇望着前方,空气蒸腾,热浪仿佛将世界也扭曲,这是一个没有冬天的国家。雨量充沛,常年夏,是微微父母诞生的地方,而她在这里重新回到父母的怀抱。
听起来好似尘归尘土归土,却……
她不该如此,她还这样年轻。
陆廷镇问:“你第一次见微微时,她多大?”
乌鸡愣了一下,回答:“六岁吧。”
他也不太确定。
刀口上吃饭的人,脑袋拴在腰带上,风餐露宿,舔血过活,对年龄看得不那么清晰,他也时常忘记自己年龄,到底是老还是小。只偶尔从镜中照一照,拂一把头发,见青丝藏白发,眼下生微皱,才意识到自己已不再年轻。
“她那时候,”陆廷镇抬手,在空中虚虚做了个手势,“这么高?”
乌鸡说:“还要更矮一点。”
章之微住寮屋,租住那种旧房子,五六岁的小孩,连肉都吃不上。阿曼和乌鸡带回下酒菜,时常瞧见窗户外扒着一双小黑手,小孩睁着乌溜溜眼睛往里看,馋到口水滴答也不说话,懂规矩地不找人讨要东西吃。
可怜又可爱。
她父母都是文弱的人,平时打招呼也带着笑,乌鸡和阿曼也会额外给她撕个鸡腿、或者夹几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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