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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粉饰太平（三）（第1页）

阿宴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有些茫然地、下意识地行了个礼，声音闷闷的：“谢……谢陛下。”听不出多少欢喜。

荣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斯赟，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平淡，却字字如刀：“斯赟啊，你代表的是斯家，仪容仪表，言行举止，丝毫不能懈怠。免得让旁人以为，你们点嘉山斯家……膨胀了，连本尊，也不放在眼里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若是因此，日后闯出什么连本尊都难以转圜的大祸……这一次，算是小惩大诫。斯赟，你要……记在心里。”

这话说得如此直白，几乎等于指着鼻子警告：别仗着有点功劳就忘了自己的位置，真惹出大麻烦，我也未必保你，甚至可能第一个收拾你！

趴在地上的斯赟，闻言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连忙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陛下……明鉴！此事……全是斯赟不识礼数，狂妄自大！陛下……教训的是！陛下为斯家着想，斯家……肝脑涂地，难报万一！斯赟……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荣珩似乎已经厌倦了，他抬手，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揉了揉额角，手掌遮住了大半眉眼，只听到他略带一丝倦怠的声音传来：“你知道就好。”

“好了，都退下吧。”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蚊蝇，“对了，缠镶。”

“陛下。”缠镶立刻应声。

“从库房里，取一株‘九叶还魂草’，给斯赟送去。”荣珩的声音依旧平淡，“孩子在魔都，身体还这么不好，本尊看着……也心疼。斯赟，最近就在府中，好好将养身子吧。”

打一鞭子，给颗甜枣。不，是打了二十鞭，给一株珍贵的疗伤圣药。恩威并施，帝王心术。

斯赟此刻哪还敢有半点怨怼，只有感激涕零：“谢……陛下恩典！谢陛下关怀！”

我们一行人，在缠镶的示意下，恭敬地退出大殿。

转身离开的最后一瞬，我透过“护灵丝”薄膜那模糊的视野，隐约看到王座旁，那一抹娇艳明亮的色彩，似乎正缓缓走向以手撑额、眉头微蹙的荣珩。

大殿沉重的门在我们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内里的光影与气息。

出了宫门，外面天色依旧是魔都永恒的暗沉。

斯府的马车早已候在一旁，几名斯府护卫见到自家少主如同血葫芦般被搀扶出来，都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想要接过。

斯赟却勉强抬起一只血迹斑斑的手，阻止了他们。他深吸了几口气（牵动伤口，疼得他脸色扭曲），那双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我，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恨，有惧，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深深的忌惮。

“焰璃……姑娘，”他声音沙哑干涩，一字一顿，“本少主身上的……‘穿心冰魄’……现在，总该……解了吧？”

我抬手，轻轻摸了摸覆盖在眼睛上、微凉柔韧的“护灵丝”薄膜，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江湖义气”：“少主放心！我焰璃行走三界，最重的就是个‘信’字！说了会解，那就一定会解！”

说罢，我不再耽搁。

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出一连串繁复玄奥、带着冰蓝流光的手印，指尖舞动如蝶，带起缕缕寒烟。口中同时低声念诵着晦涩的咒文音节。

随着咒文响起，跪坐在地上的斯赟身体猛然一颤！

只见他周身各处——眉心、胸口、四肢关节、甚至后背的伤口附近——皮肤之下，骤然亮起数十点微弱的幽蓝色光芒！紧接着，这些光点如同受到召唤，纷纷破体而出，化作一缕缕极细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蓝色冰丝，在空中划过道道淡蓝轨迹，如同归巢的倦鸟，飞速朝着我摊开的掌心汇聚而来！

冰丝触及掌心的瞬间，便迅速凝结、压缩，最终化作一小撮晶莹剔透、不断散发寒气的冰蓝色细沙，静静躺在我掌心。然后，这些冰沙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我的皮肤，消失不见。

我握了握拳，感受着那回归本源的冰寒之力，对斯赟笑道：“喏，少主你看，穿心冰魄，一颗不剩，全收回来了。咱们这下，算是两清了？”

斯赟此刻只觉得体内那股如影随形、让他时刻提心吊胆的刺骨寒意，确实随着那些冰丝的离体而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鞭伤火辣辣的剧痛和失血后的虚弱冰冷。

但……真的全部收回了？有没有可能，她还留了一两手，暗中埋下了更隐蔽的“种子”？

他心中惊疑不定，但面上却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维持着基本的礼仪（或者说，是最后一点斯家少主的体面）：“好……焰璃姑娘果然是……守信之人。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若有机会，斯赟再请姑娘过府……‘叙旧’。”

最后“叙旧”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咬牙切齿。

我仿佛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森然寒意，笑得没心没肺，甚至带着点期待：“一定、一定！斯府风景独好，尤其是那花园游湖，别具一格！这次因为‘误会’来得匆忙，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下次若有机会，定要请少主带我再好好游览一番！”

斯赟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在护卫的搀扶下，艰难地爬上了斯府的马车。帘子放下，马车缓缓启动，很快消失在魔都街道的拐角。

那一声“哼”，以及他最后的眼神，已经清楚表明了态度：此事暂时告一段落，但绝非终结。只要找到机会，他必定会报复回来。

呼延府的马车也静静停在宫门外。

月腰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对我温和道：“焰璃姑娘，你如今眼睛不便，独自回去恐有闪失。若是不嫌弃，便让本夫人的马车送你一程吧。”

我立刻从善如流，抱拳笑道：“夫人说哪里话！能搭您的便车，是焰璃的福气！敢不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