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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1章 荒犬问道（第1页）

香气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穿透泥泞、穿透衰老、穿透这具濒死的躯壳，直直刺入他残破的神识深处。

玄敖猛地睁眼。

那气息……他认得。千万年前，在他还是一条幼蛟、蜷缩在昆仑山废墟中瑟瑟发抖时，曾有一缕这样的香气飘过。那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循着它，他找到了第一口活气。

“时间之种。”

他破碎的神识颤抖着吐出这四个字。这不可能。那种子早已在洪荒时代绝迹，连灵阁的典籍中都只将其记载为“虚妄”。可此刻，这缕香气比任何记忆都真实，比任何疼痛都锋利。

它在召唤。

不是召唤妖王玄敖，不是召唤这具土狗的躯壳，而是在召唤……他神识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早已遗忘的某种东西。

那是对“生”最原始的渴望。

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村民来了，带着锄头、柴刀和恐惧。老人跑在最前面，手指颤抖地指向院子角落：“就在那儿！那畜生的眼睛……刚才是金色的！妖怪！肯定是妖怪！”

玄敖没有动。

他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嗅觉上，循着那缕香气，穿透院墙，穿透街巷，穿透整座村庄……

在那里。

村东头的荒野上，一株透明的树正在月光下生长。它的枝干像凝固的泉水，叶片像薄冰，而花心那点琥珀色……正在脉动。

每一次脉动，都释放出那缕香气。每一次脉动，都让玄敖的神识剧烈震颤。他感觉到某种古老的契约正在形成，不是与他，而是与……这具躯壳的原主人。

那条土狗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

不是饥饿，不是寒冷，是某个被深埋的画面：幼年的它曾追逐一只蓝蝶，追了很远很远，追到一片开满银色花朵的荒地。那里有温暖的光，有让它忘记饥饿的香气，有……一个微笑。

不是人类的微笑，是某种更古老的、让万物想要靠近的温柔。

“原来如此……”玄敖在神识深处苦笑。这具躯壳选择他，不是偶然。这条狗的灵魂早已消散，但它最后的执念……那对“温暖”的执念……像一根锚，将他从虚无中拽了回来。

而现在，那执念正拽着他，走向那株树。

“烧死它！”村民的叫喊逼近，“连这院子一起烧！妖怪不能留！”

火把被扔了过来。

玄敖看着那团火焰落在泥地上，看着火星溅上他黑白相间的皮毛。奇怪的是，他没有感觉到痛。或者说，这具身体的痛已经传不到他的神识里了。

他全部的感知都被那株树占据着。

它在歌唱。不是声音，是某种频率，像心跳，像呼吸，像某个古老存在的……追问。

“此处种下的，将被追问……”

玄敖的神识剧烈震荡。他听懂了。那不是召唤，是筛选。那株树在寻找能够回应“追问”的存在，不是强大的，不是智慧的，而是……愿意继续的。

哪怕身为土狗，哪怕即将被焚烧，哪怕千万年的修为化为虚无……依然愿意对这荒诞的“生”说是的。

“……荒谬透顶。”

他低声嘶吼，却发现自己正在爬行。

瘸腿在泥地里拖出痕迹，衰老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濒死的肺叶挤出最后的气息。他向着院墙的方向，向着那缕香气，向着那株正在月光下追问的树……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