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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蝉子认认真真,流水似的道来,不疾不徐,桫椤树般一派端秀妙姿。
凤双越听得入神,只感字字句句都是六界剥落的本原觉知。
季复生毫无慧根,自动过滤掉金蝉子的佛理之辩,自去捕捉歌鬼渐拔渐高一缕银线抛入天际般的歌声,不忘腹诽道,这金蝉子果然一如传说中罗嗦得可怕,更可怕的是,凤双越居然听得很乐意的样子,难道是话痨见话痨,萌得嗷嗷叫?
金蝉子说了一大气,季复生以为该告一段落了,不想他施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小葫芦水,润了润嗓子,继续:“佛祖言道,根本性原,毕竟寂灭,同虚空相,一无所有,但我却觉得根本性原,不空不虚,涅盘本相亦或世相,盛枯总归留迹,有常有我,有假有荣……”
季复生无聊之下,游目四顾,却远远看到董束月,只见他银发紫衣,容色略有清减,但笑颜如樱棠,一举一动都是媚骨天成,身侧伴随着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看装束气势,定然也是阎罗一君,那人不时侧头凝视董束月,眼神姿态是全然的沉迷呵护。
季复生不知为何,突然觉得些微的恐惧,董束月的绝世容色明媚笑靥,仿佛是一柄遍体鳞伤的刀,会歇斯底里的把一切美好圆满,成束成缕的切碎割裂。
耳边金蝉子仍然打足了鸡血似的喋喋不休,季复生忍无可忍,掩着耳朵,只觉得魔音穿脑不过如此,不能让他再讲下去,否则自己就要活不下去了。
凤双越忍俊不禁:“灵山面壁苦修千年,金蝉子只是被憋坏了。”
季复生很佩服:“你能听得下去?”
凤双越微笑:“金蝉子的佛理,岂是轻易能听到的?”
季复生直言不讳:“我不想听。”
金蝉子倒不生气,只仔细打量着季复生,目中明亮的闪烁着好奇与探究:“不知狐妖有何高见?还请赐教。”
狐妖这称呼一般情况下绝不是什么好话,但金蝉子说来,就和神仙皇帝没什么两样,只是一个很客观的称呼而已,既没有歧视,也没什么格外的仰慕。
季复生不由得想起后来他的二徒弟,在陷空山对着两个女妖直呼“妖怪”的光荣经历,当真是有其徒必有其师么?
转眼看着三途河边,已有雅擅庖厨的鬼架设好各式锅灶,炊烟升起香味扑鼻,好一顿自助大餐候着自己,更没心思应付这光头,拔脚就走,道:“我不懂佛理。”
金蝉子越发来劲,双手合什拦住:“轩辕坟是狐族之源,必有不同寻常的根骨见识,狐妖千年修为,不必过谦。”
季复生看着他白净到不真实的手,想到孙悟空的五行山之灾与后来的紧箍恶咒,不由得异常厌恶这个佛祖弟子灵山之光,冷冷道:“我不通佛经,但却知道,神佛之尊,不及本性,神佛之贵,不及本性。”
金蝉子眼睛一亮,喃喃道:“本性至尊至贵?”
凤双越见季复生神色,已知道他动了真怒。
季复生轻易不计较,一旦狠下心,却是赶尽杀绝的性子,不管不顾,手段甚至有残酷之嫌,否则人世那一次,也不至将叶守成活活碾死。
而金蝉子看似叛逆无拘,但一心向佛,只求辩出个中真意,实则不通俗务的有些呆,季复生简简单单一句话,正中他所思所悟,已是反复冥想入了迷,只怕季复生下一刻掰个道理让他跳三途河,他也嚷嚷着“别拦我”利利索索的就跳了。
不甚赞同的看了季复生一眼,知他心中所想,摇了摇头,却也不阻着,只低声一叹。
季复生冷笑,道:“金蝉子想必不知,无数妖族宁当蝼蚁,不愿成佛。”
金蝉子尚且回不过神来,只本能的问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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