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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那是一个很精致的娃娃。
无论是谁来,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它身上穿着墨绿的小西装,打着红领结,虽然总体也不过巴掌大,但五官细节都无一不精,无一不美。就是人类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玩偶大师,雕刻水平大概也就不过如此了。
假如它是被放在橱窗里、或者电视里任意一个一闪而逝的展台上,那么,即使是什么也不懂的门外汉陈禾,也愿意认可它的任何令人匪夷所思的天文价格;但当它的出现,是在他凌乱的、占了出租屋三分之二面积的廉价床头……啊不,床尾的话。
这他妈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鬼故事了。用被子包裹住自己坐在床头,与床尾那微笑弧度始终不变的娃娃面对面的陈禾瞪着眼睛,怀疑自己是被感冒烧坏了脑子。
要不然,就是他还在做梦。
陈禾打了个喷嚏,感受着自己手脚的绵软无力,又看了一眼旁边不紧不慢,多跳了一秒的时间,肯定了自己的前一种猜测。
反正,总不会是真的。
这年头,就连做个梦都得符合什么佛洛伊德基本法,梦里出现的任何东西,都得跟生活本身有一定的联系,更别提现实了:他现实里哪来的闲钱搞来个这种东西?而对他这个小偷来了都只能哭着走的出租屋来说,什么剧情大片的栽赃嫁祸就更不可能了……呃,等等,倒也不是不可能。
被高烧烧钝了的脑子后知后觉地运转起来,陈禾恍然惊觉,自己好像是挺符合那种三流烂片里的三秒炮灰形象的——没有钱,没有固定工作,和周围邻居也不熟悉,还远离家乡亲人小伙伴……卧槽,这么一想,还真是一个被不知道几线的反派扣锅替死的好形象啊!
陈禾震惊了。陈禾严肃了。陈禾拧眉思考了。陈禾思考无果……待机躺平摆烂了。
随他妈便吧。连抬手都感觉费劲的陈禾一擤鼻涕,拿纸一撸,随意地扔进篓子里,面无表情满怀恶意地想:至少他人为给加害者制造了一个不舒服的作案环境,只要对方不嫌恶心就继续陷害他。请随意。
对面眼看着他在一分钟之内,连续换了好几个表情和情绪的娃娃微笑着,安静地坐在床尾,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好像真是一个最普通的娃娃一样。
但面对这么个凭空出现的东西,陈禾到底不能如对着周围的寻常事物一样自在随意。因此他难得一见地放弃了全世界男同胞早上起床的例行日活,侧了一下身体,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柜上……刷手机。
这也不是我想要刷的。打开手机页面,他搂着被子为自己开脱:这不是生病了吗?生病的人想要休息一下很正常。而且,今天也没工作了,肯定打开APP找找新工作啊。
想是这么想,但一打开手机,他就已经诚实地点进了短视频区,大脑预期是享受一下古代皇帝佳丽三千的选妃快乐——然而今天的浏览器却注定要让他物理远离这种低级快乐。
“惊!A省/C省/Z省……一夜之间遍布流感人群,今年夏天或有反常气候?!”
“小心!‘夏至’不是‘夏至’,只是春天的终结!”
“流感来袭,专家称,‘或与昨夜红月有关’。”
……
屏幕上的相关消息铺天盖地地蜂拥而来,浏览器像是铁了心要让他一个月薪三千的去跟月薪三万的人一起操同样的心,除了寥寥几条搞笑视频以外,全都是“流感”相关的事情。又恰逢陈禾自己似乎也是真的患上了流感,他只能可有可无地随便点开了一篇营销号的文章,了解了一下事情始末。
不过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①——在大致扫完一整篇夹杂着大量广告的营销文后,陈禾得到的关键信息是这样的:昨晚,很多地方的人都普遍得流感了。有人猜是天气原因,也有人猜昨晚的月亮颜色影响,或者是其它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还没定论,有记者和相关部门在调查。
等于说,他点了这篇文章,其实也跟没点差不多。全部内容都还不如各种标题上的信息加起来多。
又浪费了人生中的宝贵30秒。他骂了一句“辣鸡营销号”,准备退出去,但就是那么打眼一扫的功夫——
“这什么?”他看到文章下方的推荐视频里的模糊小点,皱了皱眉头,改变了主意。
他点开视频,里面的内容放大,是一个戴着口罩的女记者,正在本地街头的菜市场采访一个同样戴着口罩,一看就没精打采的买菜的壮汉。
而吸引陈禾视线的,既不是两个人的面容,也不是两个人的谈话,而是两个人的一个头上,一个肩上,挂着的,“娃娃”。
如果,那是“娃娃”的话……他死死凝视着那以诡异姿势抓牢在女人头发上,和用吸盘附在壮汉肩头的东西,还有两人身后的背景人群中,和人类数目相同的、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小点,最终,缓缓抬起头,看向床尾。
坐在床边置物架上的娃娃晃着腿,冲他咧着嘴笑。
……
陈禾早已经过了能够吓得哭着冲进谁的怀里喊妈妈的年纪。
但这一刻,他还是必须要说,他确实被“这东西”给吓到了。
而且,当恐怖片里的常见素材化为现实,又能有几个人真的不会惊慌失措?
反正陈禾不是那一拨的。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倒也不是那种被吓一吓,就直接呆在原地连思考都不会了的另一拨——他是那种居于中间,不出挑,但也不特别吊车尾的,街上一抓一大把的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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