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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言煜的指尖终究还是按在了下行键上。
锈迹斑斑的按钮沉下去的瞬间,电梯井里传来一阵齿轮转动的摩擦声,像老旧的钟摆即将散架。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里面的光线比走廊更暗,轿厢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像被指甲反复抓挠过。
他抬脚正要迈进去,一道惨白的影子突然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是只手,五指张开按在轿厢边缘,指节泛着青黑,指甲缝里还嵌着些暗红色的污垢。时言煜的动作顿在半空,眼看着那只手的主人顺着门缝滑进电梯——是个穿着同款蓝白病号服的男人,头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脸色比墙壁还要苍白。
男人转过身,脖颈像生锈的合页般僵硬地转动,视线落在时言煜脸上时,突然咧开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几乎扯到耳根,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这里有鬼,我看见了,有鬼!”
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片。
时言煜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落在男人空荡荡的手腕上。没有丝带,没有任何标识,和昨晚那个消失的男人一样。他心里了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打算无视这个看起来已经精神失常的家伙。
就在这时,电梯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几个穿粉色护士服的女人站在门口,为首的正是早上查房时见过的那个。她们的目光在时言煜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他胸前别着的卡片上——那是入院时被强制戴上的,印着他的名字和病房号。
护士们没看时言煜,径直走进电梯,一左一右架住那个还在嘶吼的男人。男人拼命挣扎,四肢像抽搐的虾一样蜷曲着,嘴里反复喊着:“有鬼!真的有鬼!”
“病情加重,转重症监护。”领头的护士面无表情地对身后的人说,声音冷得像冰块。
男人被拖出电梯时,还在疯狂地扭动,目光死死地盯着时言煜,像是要把某种警告刻进他眼里。护士们架着他往走廊深处走去,男人的挣扎声越来越远,直到被一扇铁门彻底隔断。
其中一个护士转过身,视线再次落在时言煜胸前的卡片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自由活动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希望时先生能及时回到自己的病房。”
说完,她便转身跟上了队伍,粉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光线一点点吞噬。就在门缝即将闭合的瞬间,那个男人的声音突然穿透门板,像淬了冰的针一样扎进时言煜耳朵里:“这里有鬼!有吃人的鬼!”
灰暗的电梯里只剩下时言煜一个人,缓缓下降的电梯,安静的氛围中只能听到时言煜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电梯运行的机械声,显得有些安静,有些太安静了。
下行的电梯突然猛地一晃,灯光“滋啦”一声熄灭了。黑暗中,时言煜仿佛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像有无数只手正在轿厢壁上慢慢攀爬。
电梯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停在了一楼,门刚打开一条缝,时言煜就听到了一阵喧闹声。他警惕地走出去,发现眼前是一间宽敞的活动室,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照亮了里面的一切。
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时不时还会低声交谈几句,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另一边,有几个人在随着不知名的音乐跳舞,动作虽然有些笨拙,却显得很投入。还有几个看起来年纪小一些的,在角落里跳绳,绳子甩动的声音“啪嗒啪嗒”响个不停。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和谐,仿佛这里真的只是一个供病人休闲娱乐的地方。
活动室的角落里,一名护士正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晒太阳。老人闭着眼睛,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护士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在轻声读着什么。
时言煜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心里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的目光落在那名护士身上,只见她的眼神有些呆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推轮椅的动作也有些僵硬,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在完成指定的工作。
时言煜收回视线,记好这个异常点,这个医院看来护士医生都不是正常人,有些病人正常的也变成不正常的了,只是,这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时言煜环顾四周,他想起一楼还有药房和食堂,眼眸微微一闪,既然来了,那就顺便去看看吧,或许能发现些什么线索。
于是,时言煜转身离开了活动室,朝着药房的方向走去。药房就在活动室不远处,门口的灯光闪烁不定,忽明忽暗的,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里面有些漆黑,看不清具体的情况,微微透过窗口望去,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时言煜心里有些好奇,放慢脚步,慢慢凑近窗口,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短发护士猛地从窗口冒出头来,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时言煜。时言煜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心脏“砰砰”直跳。
那短发护士却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一样,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洞的,让人不寒而栗。
短发护士的脸还贴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时言煜,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几秒钟后,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很久没说过话:“要拿什么药?有医生开的单子吗?”
时言煜定了定神,迅速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他看着护士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随口找了个借口:“我就是路过,记错地方了,以为这里是咨询台。”说完,他不等护士再开口,转身就走,脚步甚至比来时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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