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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绶略一皱眉,想着宗室子弟无须科举,策论多做得不佳,林纵藏拙之举也无可厚非,轻咳一声,便不言语。
稍后几个翰林学士,把卷子拿到偏殿,过了小半个时辰,便选定林经为魁首。这林经却是远房宗室,家境贫寒,连个轻车都尉的爵位都没有,此刻见自己得了这么个彩头,不枉寒窗十年,喜上眉梢,说话底气登时也足了许多。
林绪早瞧见几个子弟一脸不屑,对着林纵嘻嘻一笑,道:“这次那些翰林倒不曾黑心,只怕一会儿有好戏看了。”林纵微微一笑,也不理会。
第二场比试书画,林纵留神看着周围人动静,正想着怎么作一副不显眼也不应付的出来,却见秦王世子林绣沉思了半晌,待着时辰将近,草草几笔勾画了,便呈到林绶手里。只退回来的时候,不经意踩虚了一步,向前一抢身,撞得凝神作画的林经微微一晃,幸亏他机警,手一抬。这笔不曾扫到画上,可林绣略略一停,撑着案起身时,袖子却正拂在砚台上,墨水四溅,登时一张画便糟蹋的不成样子。
林经涨红了脸,欲要责问,却知林绣平素强梁,乃是京中一霸,只得忍气吞声,换了纸重画。但这作画最重心镜,他被林绣一搅,哪里还有什么山水之思?眼见时辰将至,怎么也落不下笔去,又觉着周围人或嘲或讽的话语隐隐飘过来,心里更怒,沉默了一会,把笔往案上一拍,便要交卷。
这时他忽听身旁哈哈一笑,林纵走了过来,把那张污了的画拾起,看了几眼,道:“会画园子门么?”
林经一怔,却见林纵看着他笑道:“既然会画,还不快画?”
他虽不解其意,但觉着林纵话里没什么恶意,索性破罐破摔,寥寥几笔,两扇大门半开半闭,己是跃然纸上。他胸中满是悲愤,用笔枯硬,这门便带出着一股擎天之势。林纵哈哈一笑,提起笔来,在门楣上便写了“也可”二字,见林经一愣,才道:“这画必要有些题跋才显身份,我书画本就差些,索性藏拙到底,只给你这画添些热闹罢!”
说着又在门旁添了一联:“也不设藩篱,恐风月畏人拘束;可大开门户,就江山与我品题”,用的俱是狂草,与林经笔意合在一起,直如天衣无缝。
林纵等墨迹稍干,才拿起来亲自呈给林绶,哈哈一笑,道:“臣弟不才,又交了白卷。”
林绶原是看着林绣作了手脚心中不快,见林纵这般做法,神色稍缓,扫了几眼画卷,笑道:“画的好!题的也好!”说着便递给了旁边主试的编修苏定一。
苏定一瞄了一眼,虽觉太过寒素,听了林绶的话,又忙笑道:“世子爷题的好,四爷画的也好。这魁首自然非四爷莫属了。”
林经听了心里一松,先向林绶谢了恩,又向林纵道谢,林纵哈哈一笑,道:“你把那污了的画重新画一张,送给我便是了。”
此时人都已经交卷,苏定一又和其他翰林排了名次,把前三名的策论和书画盛好,由潘智和捧着,一直送进乾清宫,由皇帝御览。
林御手里拿着本《汉书》正在沉吟,见潘智和笑盈盈捧着书卷进来,先把上面名签扫了一眼,皱眉道:“楚王世子我瞧着灵透,怎么什么都没评上?”
潘智和笑道:“回皇上的话,小的没在文华殿伺候,知道的不真切。听翰林院的大臣们说,世子爷的策论交了白卷,第二场本是要显显本事,可为了给人打抱不平,又耽误了。”说着把林经的事回了,又道:“太子爷也说世子爷题的好呢。”
林御微微一笑,先把策论一一阅过,又把二三名的书画赏鉴了一番,才把林经的画卷拿起来,只扫了一眼,便放下,道:“今年评策论的翰林,明天晌午叫他觐见。那个叫林经的子弟,也一并叫进来。”
他见潘智和正要告退,突然又道:“这时辰文华殿上散了么?”
“皇上忘了,这时辰,怕诸位爷都还在听太祖太宗的遗训呢。”
林御淡淡一笑,道:“朕看着策论虽好,却都是少年意气,也该让他们知道知道先祖创业不易,磨磨性子,你叫几个人,到四值库,把那《皇极全舆图》拿去给他们看看,圣训年年都听,不讲也罢。”停了一停,又道:“拿那一幅题了字的拓本。”
潘智和微微打了个冷颤,忙答应着,叫了几个小内侍,抬着那幅屏风出来,他眼光无意落在屏风一角,又是一惊,不禁缩了缩脖子。
《皇极全舆图》乃是前朝太祖派人所绘的四十州地图,共复制了七份,藏在禁中,有六份俱都毁于战火,这残留下来的一份也是残缺不全,只有十三四州的模样。开朝皇帝林彯在江湖流落之时偶获此物,以此打下了十三州的天下,之后便把这份残图裱在屏风上,又令开国勋臣在空白处作了题跋,极是珍贵。七十几年来仅有一份留底的拓本,也一样价值连城。除有重大战事之外,外臣都难得一见,此刻一摆到文华殿,便是一阵惊叹。
这些宗室子弟对圣训都是倒背如流,早都听得不耐烦,此刻见这屏风摆上,个个争着去看,有外州觐见的,便一一指点自己封地。
林绶对着图却是早都看的惯了,见林纵先是看着听着,突然脸色一白,然后便从人群中退了出来,上前才要问,却见林纵一脸愧色,道:“臣弟自幼只生长在楚京,如今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当真惭愧。”
林绶放下心来,笑道:“我幼时看的时候,也才觉出禁宫不过是沧海一粟。”他突然想起一事,道:“这拓本不是曾在楚王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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