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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叹息（第1页）

第二日，秦好友再来蒋府递上拜帖，却被门房直接挡在了外面，他还想多说点儿什么，却直接被门房推搡到街上，闹得十分不好看。

“这个蒋涵英，真是又臭又硬！”秦王得知消息，气得横眉立目，焦躁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还有那个秦先生，说什么与蒋涵英关系甚笃，必能说服他投靠，大言不惭，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本王如今恨不得割了他的舌头！”

秦王是真急了，他倒不怕徐卓宜供出自己的名字，但负责联络考生的人就未必了，虽然他行事也算谨慎，转了好几道弯，可没想到刑部的人如此优秀，抢在他灭口之前抓了两个重要人物，如今顺藤摸瓜已经快要查到他头上了。

他的长子荣晟溪见状，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父王莫要心急，蒋涵英官场浸润多年，哪是三言两语就能被人说动的。

他不肯就范，无非是有恃无恐，觉得蓝敏仪正是用人之际，大概率不会因这点事儿自断臂膀，闹出来顶多不痛不痒的处罚一二，甚至为了拉拢人心，有可能直接给赐个婚。”

“你是说这条路走不通了？”秦王语气不善，他也知道若朝中没有足够的势力，这件事闹不大，但蒋涵英实在没有更大的问题了。

荣晟溪微微一笑，“父王，蒋涵英不怕，他家里人未必不怕，蒋涵英看的明白，他家人未必能看明白。这世上，本身孤傲清高却为了家人而折腰的人太多了。

他这么爱惜羽毛的一个人，能冒着风险将人老珠黄的严夫人接回府内，可见用情之深。那位严夫人养尊处优了七年，她会不怕失去如今的好日子？

且蒋涵英原配留下了三个儿女，俱以成人，之前没有为此事表露不满，无非是因为严夫人无依无靠，又不能生育，这样一位继母对三人毫无威胁，可他们能眼睁睁看着父亲为严夫人祸及家族？

找两个人吓他们一吓，一旦他们闹起来，后宅失火，蒋涵英的腰还能多硬？”

秦王点点头，这倒也是个办法，值得尝试，“你说的有道理，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荣晟溪退下去后，命人打探蒋涵英长子的行踪，打算亲自出马，在父王面前表现一番。且两人曾多次在宴会、诗会上见过，彼此也算相谈甚欢。

这边闹得热闹，自然瞒不过蓝敏仪的耳目，她既铁了心要大办、严办科举舞弊一案，又怎会不防着别人买通查案官员呢？甚至于若情节严重，就势再办一案也未尝不可。

“私娶官奴，就这一条？”蓝敏仪上下仔细打量着手中信笺，语气中有些不可置信。

这罪过虽然往大了说算欺君，可古往今来，从来没有官员因为只犯了此罪而被施以重刑的，这罪名一般只有跟在几条甚至十几条大罪之后才会被严格按照律法执行。

若只因为这一条就丢官罢职、抄家灭门，那只能说明皇帝看这人极度不顺眼，就单纯想找个理由杀了他。

“回家主，就这一条。”蓝婷也觉得秦王此举有些可笑，多大点事儿啊。她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家主，这是严夫人的生平，普普通通一个后宅女子，实在没什么威胁。”

虽说私娶罪臣家属有些敏感，除了冒犯皇权外还可能扯上“谋逆”“结党”的问题，但那位严夫人实在没有这么“高端”。

严夫人不受原夫家待见在权贵圈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她原本的丈夫另有所爱，她在后宅无权无势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可以说夫家犯罪的好处一点儿没享受到，还被牵连沦为官奴。这样一个人，会为了夫家“结党”出力？

蓝敏仪草草扫了一遍，叹口气，将手中的册子随手丢在桌上，“盯紧蒋涵英，看他是否有倒戈意图。若是没有，就让咱们的人上个折子，将这件事过了明路，成全他们吧。”

蓝婷退下后，蓝敏仪又拿起了那个小册子，这上面记的是一个女子悲惨的半生。

十六岁奉父命与自小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分道扬镳。

十七岁十里红妆嫁为人妇，看似嫁妆丰厚，实则大半是娘家献给夫家的贿赂，她能掌握的不过十分之二。在夫家长年受冷待，丈夫不喜，婆母不慈，天天起早贪黑在婆母面前立规矩。

十八岁，丈夫的庶长子出生，母家有求于夫家，不能为她讨回公道，只让她忍耐、贤惠。

二十岁初为人母，女儿刚出生三天就被婆母抢去抚养。

二十一岁因照料不周，女儿重病夭折。

二十四岁遵婆母吩咐劝丈夫惜福养身，却被丈夫一脚踢到流产。

二十八岁丧母。

三十一岁生下儿子，可惜儿子胎里带毒未及满月夭折。

三十六岁丧父，娘家势力一落千丈，在婆家生活愈发艰难。

三十八岁丈夫欲休妻，她心如死灰不愿再纠缠，兄长却怕危及家族名声，告到京兆府，因她未犯七出之罪，京兆府尹判丈夫不得休妻。

三十九岁，公公及丈夫罪行被揭露，一家老小下了刑部大牢。

四十岁，案件审结，公公丈夫被砍头，阖府男丁充军，女眷抄没为奴，她就入了内侍院做苦力。

这番人生经历令蓝敏仪不胜唏嘘，这被人裹挟操控的一生啊！被娘家榨干一切价值，被夫家虐待，明明也是受害者，却还要陪着加害者一起落罪。

她一个后宅女眷，看到的只有那一小片天，管不了外院男人们的事，男人们锦衣玉食、作威作福，她守着仅有的一点儿嫁妆艰难度日，最后却被牵连入了奴籍，其实她有什么错呢，可悲可叹！

思及此，蓝敏仪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忠敬侯夫人，在蓝敏仪看来，整个忠敬侯府就老夫人这么一个明白人了，可惜她不是男人。

儿孙们敬她只是表面上敬，老夫人苦口婆心地劝诫成了耳旁风，她为家族未来百般筹谋换来的只有敷衍，大厦将倾，她空有力气和手段却咫尺千里使不上力。

女人啊，就只能做男人的附庸吗？真的没有出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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