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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真男人要懂得激流勇退，路明非爆发出短跑运动员级别的速度，窜出房间关上了门。这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不得不顺着门软倒在地上。

美国也流行聊斋志异吗……

他在心里想着，脑子里立刻就出现了穿着汉服的白人女孩敲门的画面，自我介绍说“IamKaren聂，外面有点cold可不可以让我进来stay一下”之类的荒唐剧情，荒唐得冲淡了些许恐惧。

路明非坐在原地缓了一会，才颤颤巍巍地扶着墙站起来，小心地打开了一条门缝窗关着，窗外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他舒了一口气，抬手擦去额间的冷汗，放心推开门，刚刚放回肚子里的心脏在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后，瞬间蹦出了天灵盖。

路明非像那个网上流行的土拨鼠梗图一样，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啊！”

刚刚在窗外跟他打招呼的男孩就坐在他的电脑椅上，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对他的尖叫充耳不闻，“平安夜快乐，哥哥。”

“别别别，我们有生殖隔离，应该不能构成兄弟关系吧。”路明非一紧张就说烂话，说完就觉得完蛋了，下一秒这个人模人样的小男孩就该化身八尺大汉，把他整个人举起来当树枝折了。

结果这个不知是不是鬼反正不是人的男孩脾气居然还挺不错的，连借口都为他找好了，“你只是长大了，所以忘记了我。你再想想，小的时候，别人问你在跟谁说话，你不是都告诉他们，是在跟我讲话吗？”

“啊哈哈，还有这回事，那我们还挺有缘的……”路明非干笑两声，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话回忆起来，惊恐地发现，似乎确有其事。

每个小孩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路明非也一样，他觉得自己特别倒楣。

从小路明非就不是个惹人疼的孩子，按照婶婶的话说，“臊眉耷眼的，一点也不讨喜。”他当时还听不懂「臊眉耷眼」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隐约能明白婶婶的意思。

后来长大了一点，上小学之后，他把这归之于倒楣是因为倒楣，所以在鼓起勇气跟同学搭话的时候，对方就会被朋友叫走；是因为倒楣，所以总是在老师检查作业的时候，把作业忘在家里，把老师惹火；是因为倒楣，才会在诗朗诵比赛上轮到自己那句单独的词时破音，连累全班，拿不到一等奖……都是因为他倒楣。

不然，让一个还在幻想着拥有主角光环的小朋友承认自己是个废柴，也太伤自尊了。

男孩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拯救了路明非小朋友岌岌可危的自我认知有什么比拥有一个周围的人都看不见，摸不着，听不见声音的小精灵更能证明自己的特别呢？

男孩自称路鸣泽，和他那个胖墩表弟同名，明明看着比自己年纪还大，却固执地称呼他为哥哥。这个小精灵版，或者说是小魔鬼版「弟弟」当时很流行有个万能魔鬼执事的设定，路明非就决定管路鸣泽叫小魔鬼了是他珍而重之的血亲，是他唯一的同路人。

他们会在路明非放学回家的路上一起蹭书报摊上最新的少年JUMP，两个毛茸茸的脑袋挤在一起，讨论漫画的剧情。老板看不见路鸣泽，怕了路明非这个姿势奇怪，自言自语还鬼里鬼气的小孩，也不敢赶他走，僵着脸等他们看完把漫画放回摊子上。

有时候婶婶叫路明非下楼买点葱姜酱油，路鸣泽也会跟他一起去，买好之后不立刻回家，两个人一起在天台上坐一会，聊聊学校里发生的事，或者玩一会躲猫猫再回去，路明非赢多输少。

……

小魔鬼总是不打一声招呼就出现，不管周围有没有人，路明非也乐得当着别人的面展现自己的不同，一旦有人问起，就有点臭屁地回答，“噢，我跟我弟弟说话呢，你看不见他吗？”然后在别人震惊的眼光之中偷偷摸摸勾起一点嘴角。

后来他长大了，上了中学，作业变多，高中有早晚自修，还要住校，小魔鬼出现得就少了。「有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小魔鬼弟弟」这种异想天开的设定，也顺理成章地被遗忘，跟那个TOMO擦字胶一样，刷刷刷就擦干净了，灰黑的泥条被现实掸到一边。

而那些蒙着尘的记忆在这个雪夜被猝不及防地唤醒，就像用熨斗熨过一张空白的纸，柠檬汁写的字遇热后方才碳化显露行迹，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两人的过往。

小魔鬼不计前嫌地在他成年后的第一个平安夜出现，像是要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又或许，会不会是小魔鬼无中生有塞进他脑子里的记忆呢？为了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可他一无所有啊。

路明非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有点扭曲，介乎感动和怀疑之间，像是吃了一块法芙娜巧克力，香醇的可可苦味和全脂牛奶的甜香之中，不知怎么混进去了半颗腊八蒜。

“想起来了吗，哥哥？”小魔鬼涵养很好，面不改色地问他。

“你这样，我……很难相信啊兄弟……有什么能证明吗？”路明非有些难以启齿，他要是小魔鬼，现在就开窗跳出去走人，懒得跟一个疑神疑鬼的神经病多费口舌。